第56章 未命名草稿
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背着个孩子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
背上的那个睡着了，脑袋歪在妇人肩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印子。
牵着的那个四五岁模样，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挣开妇人的手，撒腿往灶台跑。
“奶！奶！我饿了！”
老妇人一把搂住小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慢点慢点，灶上有糊糊，让你娘给你盛。”
那妇人——是老两口的儿媳——朝凌柒几人腼腆地笑了笑，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来，转身去盛饭。
动作利索，一看就是操持惯了的人。
“这是我那儿媳，今儿带着两个孩子从孩子姥姥家回来。”
老妇人介绍道，语气里透着亲昵，“大的叫虎子，四岁了。小的叫豆子，刚两岁。”
虎子端了碗，也不怕生，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糊糊。
豆子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瞪瞪地看着一屋子陌生人，嘴一瘪要哭。
老妇人一把将孙子揽进怀里，轻声哄着。
这小家简单又温馨，是地地道道的农家日子。
“大娘，”凌柒随口问道，“家里就您二老和儿媳孙子？儿子呢？”
老妇人拍孙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了起来。
“俺儿子在军机营当差呢。”
老妇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今年好不容易才托他舅帮忙打点谋的差事。
他舅舅在京城开了一家酒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使了些银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进去。”
凌柒的心微微一沉。军机营。
“军机营可是好去处。”她不动声色地说。
“可不是嘛！”老妇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满眼都是为孩子能有一份好差事的满足，“饷银比种地强多了，一个月有二两银子呢。
他说攒上两年，就能把家里修一修，再过两年也可以把虎子送去学堂。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家里。”
她说得眉飞色舞，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但很快，她的笑容淡了下去。
“就是……”老妇人声音低沉了些，“就是这回出公差，走了好些日子了，还没回来，总难免让人担心。”
“出公差？”
“嗯。说是有要紧的差事，营里点了一批人出去，他也被点上了。”老妇人叹了口气，“走的时候连家都没回一趟，就托人捎了个口信，说办完差就回来。
这都快大半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她抬起头，望向院子外面的夜色，目光像是要穿过黑暗看见什么似的。
“我这心里啊，一天到晚七上八下的。他爹嘴上不说，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都知道。”
凌柒沉默了很久。
军机营。出公差。大半个月。
时间、地点、所属营队——全都对得上。
那天夜里在官道上截杀他们的，就是军机营的人。
莫非……
她想得有些出神。
“姑娘？”老妇人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凌柒扯出一个笑容，“夜里凉。”
老妇人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已停止哭泣的小孙子，轻声说道：“我啊，也不求他升官发财。
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家里有媳妇和孩子等着他回来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凌柒望着老妇人被灶火映红的侧脸，那张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的风霜。
可她说起儿子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老妇人笑着起身，把睡熟的孩子抱回房里安置。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姬承渊走出来，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你都听到了？”凌柒问。
“嗯。”
两人相顾无言。
夜深了。
五人同睡在一铺炕上。凌柒睡炕头，中间隔着姜晚，再过去是凌骁、姬惊寒，最边上才是姬承渊。
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上带着皂角的清香。
这一晚，凌柒想了很多。
那些小兵也是听令行事，以后下手之前还是要看情况。
她虽是杀手没错，但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杀手，到底还是有原则的——不滥杀，不伤及无辜，这是她给自己划的底线。
凌家叔侄姑且不论。
凌骁虽冲动，底色却是善良的，不惹到他，他不会主动去挑衅别人。
而晚晚来自末世。
她很单纯，也很善良，可骨子里有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听起来好像很矛盾——单纯善良和对生命的漠视，这两者似乎不能同时存在。
但它们确实并存在晚晚身上。
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死亡，多到死亡在她眼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是冷酷，不是残忍，只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如果为每一个死去的人都难过，她在末世里活不过三天。
所以慧明大师说她“了不得”。所以大师把佛珠留给了她。
凌柒现在终于明白了。
大师看透了晚晚——她的心被末世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那一层茧子下面，那颗心，还是热的。
那串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是大师送给她一门功课。
让她学着做一个真正活着的人，而不只是一个在末世里活下来的幸存者。
凌柒侧过头，看向睡在身旁的姜晚。
小姑娘对她很依赖，蜷在她怀里，拽着娘亲的衣袖睡的很沉。
她还小，可以慢慢教。
凌柒伸手把姜晚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凌柒偷偷的在被子里放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相信，即使他们失去了儿子，这些银子也把孩子抚养成年，节省着用够一个普通家庭开销十几二十年。
人生不能复生，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姬家叔侄被通缉，没有能进城的路引，所以把他们留城外的在客栈。
“你俩乖点，别随意出客栈，等今晚，我们去帮你弄个可靠的身份。”
姬承远还以为她去龙专门帮人做假身份的人，也就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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