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铁血统帅的托孤之意
林长歌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他重新瘫回真皮座椅，伸手挠了挠下巴。
老头子突然切换到拉家常频道，让他觉得后背有点发痒。
关于周家寿宴上那滩绿毛怪物的烂摊子，冒文治没再提半个字，仿佛那不过是帝都棋盘上随时可以拂去的一点灰尘。
“我说我不是那么的在意，冒老你信吗？”
林长歌扯了扯嘴角，顺手把盘在镇纸上的大金捞回来塞进袖口，感受到法则之蛇微凉的鳞片贴上皮肤。
脑海里划过荒原中层区那些残破的矿站，以及那几百名被强行基因改造、最终自毁的矿工。
当时爆炸的热浪仿佛还贴在皮肤上。
“在荒原那边天天跟异兽互掐，换装之后实战演练顺手劈了几头克系缝合怪。至于那些两面三刀的人渣，杀了也就杀了。每天神经紧绷，杀得多了，反倒觉得心里清净不少，哪有空天天琢磨仇恨那些破事。”
冒文治把茶杯放回原位，粗大的指节敲击着桌面。
“千岩军现在的底子打得怎么样。”
“陈勇和肖远已经能顶事了。”
林长歌打了个哈欠，随手捏起桌角的一支碳素笔转了两圈，笔端在指关节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带队整编挺溜，配合军阵对付一些普通的君王级没啥问题，我总算不用事事亲自盯着了。”
冒文治听着，深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话题拨到另一个方向。
“幻杀小队那几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安排。”
“编进千岩军。”
林长歌把碳素笔扔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这几个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好歹知根知底。白驹那小兔子跑得快，适合突袭。幻狐那女人心眼多，正好拿来管人。至于夜莺，天生的暗杀好手。把她们扔进千岩军，刚好能把陈勇和肖远顾不到的死角填满。我总得给自己弄几个顺手的班底，有些脏活累活还是老熟人干起来顺手。”
冒文治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沉凝锐利的眼神在林长歌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最近担的事情太多，不管是清理门户还是对付万族，不要把所有的重压都往自己肩膀上揽。你还年轻，这副担子靠你一个人扛不下来，硬扛会压断骨头。”
林长歌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问题不大，终究是一人扛下了所有，我这骨板硬，还能应付。”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老头话里有话。
“这几年万族战场加速融合，前线每一天都在填人命。”
冒文治靠在椅背上，粗粝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
“而在大后方，世家门阀忙着分蛋糕，伪人甚至爬到了战略决策部的位置。这座钢铁堡垒，内部早就生锈了。”
“你得尽快撑起一块自己的班底，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林长歌听着，把玩着空间压缩储物环，眼神毫无波澜。
锈了就拿刀刮掉，刮不掉就直接连铁板一起拆了换新的。
而冒老现在是在借着关心他的名义，梳理手里的底牌。
“叔叔这半年到底在外面瞎折腾什么。”
林长歌话锋一转，直接把林毅的行踪抛回桌面。
“十八年前的名册现在成了一本烂账，我叔就这么单枪匹马去查，您这统帅当得可真省心，专逮着老实人薅羊毛。”
冒文治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做的事关系到整个人族防线的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的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得，你们这些大佬的心思我懒得猜。”
林长歌耸耸肩，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个话题。
他深知知道得越多干的活越累，既然冒老不想开口，他也乐得清闲。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吸足了水的海绵。
冒文治双手撑着桌面，语气比刚才处理军务时缓和了许多。
“从学生变成军人，又卷进帝都这滩浑水，现在的生活适应吗。”
“每天除了砍人就是被砍。”
林长歌手指敲了敲扶手，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反正军旅生涯也就这样，大家拿着命在牌桌上梭哈，没超出预想。见惯了缺胳膊断腿，现在看到全乎人甚至觉得有点稀奇。”
冒文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帝都这滩水深不见底。”
他嗓音粗粝，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面对那些高层，不要被他们表面的身份和礼貌牵着走。今天他们能笑着跟你碰杯，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刀子，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林长歌回想起周家寿宴上汪垢那副道貌岸然的德行，忍不住嗤笑出声。
“放心，那些绿毛怪的生命结构在我这儿就跟探照灯一样亮。他们要是敢乱动，我保证把他们连皮带骨全扬了，骨灰都给他们塞进下水道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咳嗽声打破了室内的交谈。
冒文治捂住嘴咳了两声，深麦色的脸庞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节奏明显乱了几拍。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半条缝。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专属医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放着几支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高阶营养液。
他表情严肃地指了指手腕上的电子表。
“统帅，您的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各项体征数据正在报警。如果再拖延，身体负荷会超出临界点。”
林长歌敏锐地察觉到，老头现在的状态远不如刚才全息投影里那般稳如泰山。
气息变得粗重，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在小幅度地颤抖，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他在心里一紧。
冒老要是真倒了，帝都那些妖魔鬼怪还不得全蹦出来。
到时候人类的重担会不会落到他的身上呢。
“您老要不先躺下缓缓？”
林长歌站起身，把那张真皮座椅推回原位。
“工作是干不完的，命要是没了，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不像您，可以扛起整个人类啊。”
冒文治没有反驳，任由医生走进来替他测量脉搏，顺便将桌上的绝密文件收拢装进保险柜。
“三天后的高层临时会议。”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调整着呼吸，胸膛起伏的幅度有些大。
“记得准时到场。”
“知道，人形安检机嘛。”
林长歌单手插兜，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顺带把滑出袖口的大金按了回去。
“回去先去千岩军驻地。”
冒文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厚重，穿透了办公室里的药水味。
“记得多关注一些年轻的人才，建立自己的班底。”
林长歌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跨出门槛。
咔哒一声轻响，橡木大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凉意。
林长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老头最后交代的那几句话，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把所有后路和人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加上那掩饰不住的虚弱，透着一股交代后事的意味。
林长歌眉头拧紧，指腹在裤线边缘搓了两下，漆黑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深思。
“这老头，该不会想着托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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