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岂曰无衣？
西常基地市，烈士陵园。
六百多号千岩军站成方阵，像一排排扎在雪地里的钢钉。
没人说话，连呼吸喷出的白气都连成了一片，风一吹就散了。
林长歌站在最前面，左右两边杵着陈勇和肖远。
他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酒壶，壶身已经被冻得挂了霜。
林长歌拧开盖子，手腕倾斜。
清亮的酒液砸在墓碑前的雪窝里，砸出一个个小坑，酒香混着雪腥味散开。
“兄弟们走好，你们的家人已经妥善安排好了。”
林长歌把酒壶收回来，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你们的意志，我们接了。”
陈勇搓了把冻得发红的脸，转头看向林长歌，声音粗得像砂纸打磨过。
“军长，咱们能赢吗？”
陈勇生得近一米九的铁塔身形，浑身肌肉贲张结实，平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他看着那一排排新立的墓碑，黑亮的眼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迷茫。
林长歌把酒壶抛给陈勇。
陈勇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把酒洒在作训服上。
“陈勇，有些仗没法先看到希望才去打。”
林长歌哈出一口白气，把手揣进大衣兜里“而是打下去才能看到希望。你总不能指望万族那些瘪犊子良心发现，排着队给咱们送锦旗吧？”
陈勇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这脑子打仗冲锋行，绕弯子讲道理就容易死机。
旁边的肖远一把抢过酒壶，咕咚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然后又把酒壶递回给了林长歌。
他留着一头支棱炸毛的短碎发，常年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跟周围的白雪格格不入。
“首长，我有时候真纳闷。”
肖远抹了抹嘴丫子，赤红色的瞳仁盯着林长歌“您才多大啊？怎么感觉您比我们还懂，看得比谁都远，说话做事跟那些在战场上滚了几十年的老将军似的。”
林长歌翻了个白眼，抬腿踹了肖远小腿肚子一脚。
“少拍马屁。你们不读毛选，你们不懂。”
陈勇挠了挠板寸头，满脸问号。
“毛？什么选？哪家出的功法？比咱们的《岩之呼吸》还牛？能增强多少体质？”
林长歌被这糙汉子噎了一下，嘴角抽搐两下。
“什么功法？你以为我那个知识灌注是万能的？连思想品德都能给你们灌进去？”
林长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毛选是教怎么用脑子打仗做事的，别整天就知道拎着刀瞎砍。回头我让后勤给你们一人发一套，当文化课考，不及格扣军饷。”
陈勇和肖远对视一眼，脸都绿了。
“别啊军长，我宁愿去荒原单挑虚空兽，也别让我背书啊。”肖远苦着脸哀嚎，宽阔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陈勇也跟着干笑两声“脑子那玩意儿费事，还是砍人痛快。”
“少废话。”
林长歌踢了踢脚边的积雪“带兄弟们回去。过两天新的战友要来了，你们俩给我把眼睛擦亮，好好筛选。咱们千岩军不养大爷，也不要温室里的花朵。《千岩体》的底子必须打牢，尤其是肖远，你那个‘禁能领域’的配合战术，给我往死里练。”
肖远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首长，那帮新兵蛋子交给我，保证给他们练得服服帖帖。敢在禁能领域里炸刺，我打断他们的腿。”
陈勇也挺直了腰板“咱们一营的《百战刀法》和《千岩枪法》也绝不含糊，拉到荒原上，照样能把虚空兽剁成肉馅，刺成蜂窝。”
林长歌点点头。
“去吧。”
陈勇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肖远也跟着敬礼，手放下时犹豫了一下。
“首长，您不跟我们一块回驻地？”
“我再待会儿。”林长歌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
陈勇没再多嘴，转身一挥手，声音洪亮。
“全军向后转！目标驻地，跑步走！”
六百多号人齐刷刷转身，整齐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冰层，像闷雷一样渐渐远去。
陵园里只剩下风刮过石碑的呜咽声。
陈勇他们见惯了牺牲，没什么感觉，但林长歌却不行，他还是适应不了队友的牺牲。
林长歌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墓碑前。
碑上刻着个名字：王大柱。
这是三连的一个老兵，在一场和异族战斗中掩护新兵撤退，被黑龙会偷袭一爪子掏穿了肚子。
临死前还死死抱着对方的大腿，拉响了腰上的光荣弹。
没留下全尸，骨灰盒里只装了几件带血的破衣服。
林长歌弯下腰，用袖子把墓碑上的积雪擦干净。
脑子里又闪过这些战友士兵们，平时和他插科打诨，和认真训练，忘死战斗的样子。
靠着墓碑坐下，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火的手有点抖，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窜出火苗。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林长歌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沙哑。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端端正正摆在墓碑顶上。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他又走到下一块墓碑前，从兜里摸出一颗没剥皮的糖块，放在石碑底座上。
这是那个喜欢吃甜食的新兵，还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就把命留在了荒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风雪裹挟着冰粒子砸下来，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林长歌站在一排排墓碑前，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岩纹像岩浆一样流转。
“来生……再做兄弟。”
他把空了的酒壶放在王大柱的墓碑旁，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林长歌裹紧了大衣，脑子里盘算着后天大考后的事。
等特办军事学院的大考过后，他就要去一趟帝都了。
一是去见见他的外公，另外一件事就是答应了兄弟们找出真正的幕后，然后把他给杨了。
“真是期待啊，希望这次之后，人类能够真正的做到一致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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