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老主顾

年初六一早，李越就被侯三给吵醒了。

“越哥！越哥！”侯三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跟叫魂似的，“你答应那厨子什么事了，怎么这一大早人家就堵门等着你，你借人家钱了咋的？”

侯三几句话把李越给整懵了。他从被窝里坐起来，脑袋还带着昨晚那点宿醉的昏沉，披了件棉袄就往外走。啥玩意就借厨子钱了，这都哪跟哪？

到了外屋，李越看到人才知道侯三口中的厨子是谁。来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常年跟灶台打交道的。他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子，一个里头露出几棵葱头，另一个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这人正搓着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有点拘谨，又有点着急。

“何大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越赶紧招呼，“这是有事找我？”

听李越这么说，厨子心里咯噔一下子。完了，学菜这事这是要黄，看这样人家这是要不认账啊！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嘴角抽了两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可来都来了，东西也备齐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厨子还是想争取一把，尴尬地笑着对李越说道：“兄弟，上次你说教我做酸菜鱼，前两天我怕你忙，就没过来叨扰你。你看今天有空吧？我这东西都准备个差不多了，您受累给指导指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李越的脸，生怕从那张脸上看出不行两个字来。两个蛇皮袋子在他脚边堆着，里头那几棵酸菜叶子绿中泛黄，看着和李越前两天买的那坛差不太多，叶帮子还带着点冰碴儿。

看男人一脸期许，李越忙笑着应道：“行！何大哥！今天我刚好没啥事，等会儿我做，你好好看着。这菜说起来也简单，你还有厨师功底，一顿饭指定能学会。”

厨子听李越答应了，立马咧着嘴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那谢谢你兄弟！”

说着话，男人又把布袋往前一扯，从里头一样样往外掏，除了酸菜，还有一包干辣椒、一小袋花椒、几头蒜和一块姜，都用旧报纸包着，整整齐齐的。他一边掏一边对李越说道：“除了这酸菜鱼的料，我还准备了另外几道菜。等会儿我做好了您也尝尝，也算是感谢您今天这施教之恩！”

李越听后连忙摆着手说道：“何大哥，真用不上这么麻烦，这事本就是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施教之恩。以后万一我有喜欢的菜，说不准还得找你帮忙呢！”

听到这，男人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拘谨一下子散了大半。都没用李越带路，抬腿就往厨房走去，熟门熟路的，像是来过多少回似的。一边走一边念叨：“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可愁死我了。从昨天我就开始找地方买菜，酸菜和其他配料我都买到了，可就这鳌花可真难买。我跑了大半个四九城，才买到一条三斤多的，讲了半天价，还花了我十三块钱呢！”

他说着，从另一个袋子里拎出那条鳌花，鱼身冻得硬邦邦的，鳃上还带着冰碴子，可那鱼眼透亮，一看就是新鲜的。

李越听后顿时就笑了：“何大哥，你用不着专门去买鳌花。上次我用鳌花做酸菜鱼，是因为咱家只有鳌花。这玩意儿用草鱼也能做，黑鱼口感更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一条鱼成本就十几块了，做成菜不得卖二三十块钱啊？真要拿出去卖，那谁能吃得起，你学会这手艺还不得压箱子底啊！”

厨子听了，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寻思着，你上次用的是鳌花，那肯定鳌花最好……”

李越说完略一思索，便对男人说道：“何大哥，菜等会儿再做，你先跟我出去一趟。”

李越说完带着男人就出门了。厨子跟在后面，不知道李越要干什么，可也没多问，闷头跟着走。

到地方男人才知道，李越这是带自己来菜场了。

这个点儿菜场刚开门不久，人还不算多，几个摊子前头稀稀拉拉站着些挑菜的人。棚子顶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风一吹，光影晃晃悠悠的。地上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泥水，走起来啪嗒啪嗒响。

李越脚步没停，直奔卖鱼的摊位走了过去。那摊位上摆着几个大铝盆，里头泡着各种鱼，草鱼、鲤鱼、鲢子，还有几条黑鱼沉在盆底，背脊乌黑，时不时甩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老板，这黑鱼怎么卖？”

老板穿着棉大衣，从头到脚都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鼻子冻得通红。他正蹲在盆边抽烟，听了问价，拿眼角一扫李越，懒洋洋地开了口：“一块二一斤，不还价！”

李越听后倒是没搭理他，可厨子不干了。他往前一步，冲卖鱼的说道：“哎！小子！掰开你俩眼看看，我们是应棚的，你最好给我说人话。”

卖鱼的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打量了厨子两眼。一看那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油亮油亮的，再一看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全是刀伤烫伤的旧疤，一看就是灶台上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卖鱼的立马就站起来了，脸上的懒散一扫而光，堆上笑来：“呦呵，这是老主顾了！刚才怪我眼瘸，既然是老主顾，这价格只要我能够本就行，就当我今天给你帮忙了！”

李越听后，蹲下身来，伸手在盆里挑了挑，挑了两条看着得有三四斤重的黑鱼，往卖鱼的跟前一推：“这两条你帮我称一下，看看多少钱。”

卖鱼的都没动称，伸手扯着鱼嘴栓上的两根绳，一提溜，掂量了掂量，乐呵呵地对李越两人说道：“两条鱼少了八斤，你俩回来收我摊子！”

他说回来收我摊子的时候，还拍了拍胸脯，一副我要是少说了你尽管来砸的架势。说完又琢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咱这也算半个同行，一斤给你们算六毛得了！这家伙我可一分都不赚，谁骗你谁是这个！”

说着话，男人还伸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意思，大拇指勾着，四指并拢往前一伸，那动作利索得很。

李越看后就笑着准备往外掏钱。这时就看厨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兄弟，这本来该我掏钱，可前一段过年，钱都出门串亲戚去了，又让你跟着破费了！”


　　(https://www.tyvvxw.cc/ty83853116/328898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