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认怂

屋里的李越站在窗户边上，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看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口，他才把帘子放下，嘴角翘了翘。

李越一进屋，大伯立马转过头来，皱着眉头问道：“不是出去看电影吗？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李越呵呵笑着，走回桌边坐下，随口回道：“这事也怪我了，昨天换衣服，把我自己那张电影票给落家里了。再说我也不太喜欢那场合，还是就在这，给你们老弟兄俩倒倒酒算了。”

说着，他拿起酒瓶，给这老哥俩一人倒了一杯。酒液从瓶口倾出来，清亮亮的，一股酱香又漫开了。李越自己倒是没多喝，杯子端起来只抿一抿，大半杯酒在面前搁着，半天没见下去。

他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两人聊天。

大伯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周老爷子说道：“老周，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就将六十五吧？身体又没啥问题，不想着再干两年了？真就舍得退？”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端着杯子，手指头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才慢慢说道：“好些人都看着我呢。这次我要不退，以后部队主官怎么往下裁人？这次是我自己提出来退的，我看往后谁还在这事上面打马虎眼。”

大伯听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没马上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大伯表情有点严肃，周老爷子反而笑了，拍了拍大伯的胳膊：“兄弟，我这本来就到了该退的岁数了。可你小子应该还有几年吧？前些年打仗的时候，都笑话你小子年纪小，没想到今天还就你小子能走得长远些。”

大伯听后立马笑着回道：“嗨，不论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能多干两年，也就多受两天累。如果把我换成你，今天兴许我也和你做同样的决定。”

李越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两位老爷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部队上的事，那些年的事，听着轻描淡写，可里头有多少分量，李越心里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聊的话题太沉重，俩老爷子又喝了几杯。后头这几杯下去，看着说话就不太利落了。周老爷子的舌头有点打结，大伯端杯子的手也没刚才稳了。

最后还是李越拦了一把，起身帮大妈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碗碟撤下去，桌面擦干净，每人换了一杯酽茶。茶水浓得发苦，李越端到两人面前，让他们喝了解解酒。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从部队的事聊到家里的事，从当年聊到现在。李越就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给帮忙添点水。

看看时候不早了，大伯才起身，带着李越离开。周老爷子送到门口，脚步有点晃，扶着门框站稳了，朝他们摆摆手，嗓门还是那么大：“兄弟，改天再来！”

大伯回头应了一声，被李越扶着出了院子。

李越和小周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大伯上了车。车门一关上，小周立马就把买票剩的零钱递了过来：“李哥，这是剩下的钱。”

一瞬间李越就有点烦了。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万一让大伯看到，这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他脸色微寒，伸手把钱接过来，塞到了口袋里，什么也没说。

车子发动，沿着胡同往外开。大年初一的街面上人不多，车开得倒是挺稳当。大伯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开车到家，李越又和小周一起把大伯扶进屋里。李越本想直接把大伯扶到里屋床上躺躺，可老爷子顺势就靠在了沙发上，身子一歪，头枕着沙发扶手，眼看着呼噜声都起来了。

李越又赶紧去提水泡茶，准备给老爷子醒醒酒。他进了厨房，烧上水，找了茶叶，等水开的工夫，又把杯子烫了一遍。等李越提着热水从厨房回来，往客厅一看——

老爷子已经板板正正地靠在沙发上坐着呢。

他睁着一双虎目，盯着李越，也不说话。

李越愣在当场，手里还提着热水壶，壶嘴冒着白气。他看了看沙发上的大伯，又扭头看了看门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大伯，你……你不是喝多了吗？”李越问。

大伯听后哼了一声：“就老周那点酒量，我能喝他俩来回！”

李越听后更懵了：“那你刚才……？”

大伯白了他一眼，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你俩小子都把人家闺女拐跑了，我不装醉认怂咋办？难不成还等人家醒过神来找我要人不成！”

老爷子这么一说，李越就知道刚才那点事全漏了。他也没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提着水壶走过去，把热水往桌上一放，凑到沙发跟前说道：“这么说，你老人家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大伯听后哼了一声：“你小子从没像今天似的，跟个弼马温一样，一顿饭就看你折腾了。要不是我了解你，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见自己被大伯看穿了，李越也没有不好意思。他笑着坐在大伯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伯，你可能没注意，要我说，我大哥和那姑娘，两人估计是分不开喽。”

大伯端起刚泡的茶，吹了吹浮沫，没接话。喝了一口，才斜了李越一眼：“你倒是对你大哥挺上心。”

李越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烫嘴，他端着杯子，望着窗外。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有人家亮了灯，暖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映在院子的雪地上。

大伯喝着茶，忽然说了一句：“筱白那孩子，我刚才也看了，应该是个好孩子。”

李越转头看他。大伯却没再往下说，端着杯子，眼睛看着窗外。

两人正聊着呢，伯母领着俩孩子从外面回来了。伯母手里拎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包点心，一包是槽子糕，一包是桃酥，用油纸包着，外头又缠了一层细麻绳。俩孩子一进屋就开始撒欢，咚咚咚地满屋乱跑。

伯母笑呵呵地对大伯说道：“你们爷俩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着在屋里又看了一圈，又看向李越，疑惑道，“越子，巴根去哪了？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大伯听后笑着说道：“跟老周闺女出去看电影了，我和越子没等他，吃完饭就回来了。”

伯母听到这，立马眼前就是一亮，手里那兜子点心往桌上一搁，拍了下巴掌：“呦呵！看来你儿子这是开窍了，都学会陪小姑娘看电影了！”

大伯听后白了她一眼：“开个屁的窍。要不是越子耍了点心眼，费劲扒拉给你儿子创造机会，这小子估计还跟我们在那傻乎乎地喝酒呢。”

伯母听后立马笑着对李越说道：“越子，你等着，你哥这事如果真能成，让他给你买猪蹄子，到时候让他好好谢谢你这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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