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侯三要迁户口
李越笑着拍拍仪表盘，示意他先把车靠边。侯三这才回过神，把车慢慢滑到路旁停稳。李越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才不紧不慢地说：“你担心的这些，我早都想过了。不瞒你说，这事我之前也打过主意，可一直没好意思跟许哥提，怕他多想。昨天倒好，不用咱开口，人家自己个儿提出来了，说得还挺透。我今儿跟你说，就是先给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数。”
侯三听到这儿，脸上的紧张才慢慢散开，长长地嗨了一声，像是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咧嘴一笑，道：“越哥，既然许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啥好寻思的？我侯三这条命，半条是老天爷的，剩下那半条就是你的。你往哪儿指，我就往哪儿打。你要是真信得过我，让我管东北那摊子，我明儿就能把行李卷过去，连户口都迁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把李越惊得差点让烟头烫了手。他猛地侧过身子，一拍侯三的胳膊，声音都提高了三分：“兄弟！打住！你听我说！你这四九城的户口，这四九城的房子，说什么都不能动！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人家外地人挤破脑袋都落不下个户口，你倒好，一张嘴就要迁走？你咋想的！”
侯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发蒙，眨巴了两下眼，小声道：“我这不是怕越哥你那边用人急嘛……”
李越摆摆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盒里，正色道：“急啥？再急也不能拿户口换。你哥我在东北扎根，那是没办法，你能守着四九城就守着，这是你后路，也是你的根。以后再听你说迁户口，我先把你腿打折。”
侯三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再提这茬。李越见他听进去了，心里才慢慢舒坦下来。方才可真把他惊出一身冷汗，今天也就是侯三嘴快把想法说出来了，若这小子是个闷葫芦，真自个儿闷声不响地把户口迁了，往后回头再想迁回来，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有侯三带着，路上就顺当多了。他自小在这四九城长大，哪条胡同能穿哪条街，哪个拐角有铺子，都摸得门儿清。没多大工夫，车子便停在了一条老街口。两人下了车，走进一家坐北朝南的调料铺子。门脸不算新，可店面不小，一进门，那股子辛香咸麻的混杂气味便扑面而来。柜台上摆满了八角、桂皮、香叶、豆蔻，货架上堆着成袋的花椒和干辣椒，墙上还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陈皮。
那厨子纸上写的几样东西，侯三拿着单子，一样样跟伙计对，不大一会儿就买齐了。李越闲着没事，便背着手在店里兜了一圈。走到墙角时，他目光忽然落在一只半大的坛子上。那坛子灰扑扑的，坛口用油纸半封着，露出一小截泡得发亮的菜叶。李越凑近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是川渝那边的老坛酸菜，叶宽梗厚，色泽黄绿，正是做酸菜鱼的上好料子。
“老板，这酸菜怎么卖？”李越指着坛子问道。
那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呢，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嗨，今儿个可算是遇着识货的了。不瞒您说，这玩意儿我前阵子瞧着新鲜，想着快过年了，兴许能卖俩钱，就进了这么一点。谁知从摆上那天起，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我自个儿琢磨着拿回家当咱本地酸菜吃，结果家里老小没一个吃得惯，说又酸又辣，不是味儿。您要真不嫌弃，给一块钱，这坛子也送您了，省得我看着碍眼。”
李越听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掏出一块钱搁在柜台上：“成，连菜带坛子，我都要了。”
最后李越又在铺子里称了两块钱的麻椒，拿油纸包了，一并塞进侯三怀里。侯三抱着那个灰扑扑的酸菜坛子往车边走的时候，一张脸皱得跟包子褶似的，鼻子都快歪到耳朵根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把坛子往外推着，满脸嫌弃地嘟囔：“哥，你买这玩意儿干啥？闻着这味儿，跟咱家积的酸菜哪是一个东西啊？别是坏了吧？这要是把人吃出个好歹来，这大过年的，可就不划算了。”
李越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你看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是人家川渝那边的特色，叫老坛酸菜，跟咱东北酸菜不是一路货。等回头做出来，香掉你的舌头，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两人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到车上，侯三才不情不愿地把那坛子酸菜在后座放稳了，还专门拿块破布垫了，生怕那气味沾到车座上。李越看着他这抠抠搜搜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两人上车便往家开去。
这会儿院里人也才刚围上桌，正吃早饭呢。灶房那头飘出小米粥的香气，两个孩子还没醒利索，被图娅和侯三媳妇一人抱一个，强打着精神往嘴里喂粥。李越和侯三进屋坐下，端起碗，一碗粥还没喝上几口，就听中院里传来说话声。侯三耳朵尖，撂下碗，从帘子缝里往外一瞅，回头冲李越说了句：“越哥，你先吃着，我去院里招呼一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正巧侯三掀门帘子的那一瞬间，许老板正对着门口坐着。他只觉着眼前有个影儿一晃，可就是这一眼的功夫，他猛地就把院子里那女人的模样给看清楚了。只见那厨子身旁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圆润润的一张鹅蛋脸，肤色白净得跟新蒸的白面馒头似的，两颊上自然晕着一层浅浅的红。那眉眼更是生得好，眉毛细长，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往上挑着。不笑的时候，只觉着温顺柔弱，像只没脾气的猫儿。可嘴角天然带着那么一点向上的弧度，微微一翘，便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妇人风韵来。那丰润的嘴唇，更像颗熟透了的樱桃，叫人想不看第二眼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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