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管这神级现场叫“凑合听听”？
低沉的钢琴和弦，在活动室里慢慢散开。
这架琴确实有年头了。
共鸣带着一点毛边，个别琴键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涩。
可偏偏是这点不完美，给旋律添上了一层岁月磨出来的旧色。
第一段的部分顺着琴声唱过。
几个小节后，方羽的双手在黑白琴键间交错，旋律自然下沉，切进第二段。
歌声随之铺开。
“敬过去，我落笔。”
“东方辽阔的黄土地……”
没有炫技。
也没有故意拖长尾音，硬给自己加什么沧桑感。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唱得极稳。
那份厚度，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压得住的。
可厚重之下，又藏着一股只有年轻人才有的冲劲。
旧岁月的沉稳，新时代的锋芒。
两股劲拧在一起，竟然半点不冲突。
“山水里，泼墨抹去。”
“只见嶙峋华夏骨气。”
黄土、山水、泼墨。
还有埋在山河深处的嶙峋骨气，都被这两句歌词托了起来。
琴音继续下沉。
“紫禁城，神武门——”
“多少沧桑铸造中华魂！”
两句字正腔圆的歌词落下，沈为民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这段时间被他来回看过无数遍的纪录片样片。
神武门，红墙。
贯穿南北的中轴线。
褪色的梁柱，正在修缮的宫门，还有夕阳下层层闭合的百年宫城。
词、曲、画面。
三者就像严丝合缝的榫卯，稳稳咬在了一起。
钢琴节奏开始加快。
方羽十指同时发力，厚重的和弦一层层向上推。
“我继承，文化深耕。”
“突破变局去扭转乾坤！”
音区猛然拔高。
副歌彻底炸开！
“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这一嗓子出来，老周头皮当场麻了。
之前在会议室里，他们最大的顾虑，就是方羽太年轻。
《紫禁城》承载的是六百年历史。
这种国家级文化项目，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就该请那几位常年镇守春晚的国家队老大哥来压阵。
唱功稳，阅历深。
声音一出来，自带岁月沉淀。
可此刻听着方羽的现场，老周在脑子里把那份备选名单飞快过了一遍。
然后一张接一张，全部撕掉。
不对。
谁来都不对味！
那几位国家队歌手的唱功毋庸置疑，气势也绝对撑得住。
但方羽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滚烫的生命力。
他不像站在六百年后感叹历史。
更像踩着满地碎冰，从六百年风雨中一路走来。
亲手接过那团从未熄灭的文明火种，再继续往前！
回望过去，却不困在过去。
这股属于年轻人的锐气，才是整首歌真正不能缺的东西！
“一片鳞，一寸心，以小成其大我坚信……”
“将民族，的命运，昂首抬起再次复兴——”
琴声翻涌。
像大江奔流，也像长风越过六百年的宫墙。
方羽的声音彻底穿过岁月，拉出了整首歌最震撼的收尾！
“游天地，寻龙鳞！”
“龙的血脉，蔚然成林——”
最后一个字落下。
方羽重重按住和弦。
下一秒，双手利落地离开琴键，顺势搭在膝盖上。
余音在不大的活动室里盘旋两圈，才一点点散尽。
整个房间安静得吓人，没人鼓掌，甚至没人敢出声。
沈为民依旧闭着眼，老周整个人定在原地。
几位文学顾问和历史顾问也没说话。
他们刚才在会议室里，是一个字一个字审的。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些歌词放进旋律里，究竟有多重。
站在门口的刘一菲，心跳得厉害。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钢琴前那个身影上。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
会带她去便利店吃关东煮。
会在故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也会因为一条灰色背带裤，在客厅里满屋逃命。
可当方羽坐到这架旧钢琴前，十指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变了。
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一股藏不住的骄傲，从刘一菲心底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悄悄弯起嘴角，把怀里抱着的那件外套搂紧了一些。
一片死寂中。
方羽活动了两下手腕，转头看了一圈。
等了半天，还是没人吱声。
他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
众人这才陆续回神。
方羽抬手拍了拍琴盖，一脸认真。
“这琴有几个键回弹不太利索，中间稍微卡了两下。”
“条件有限。”
“各位老师，凑合听听就行。”
一句话，直接把还沉浸在六百年风云里的专家们，全拽回了现实。
老周猛地抬起头。
“啪！”
他手里那支破碳素笔，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凑合？！”
“这要是叫凑合，国内乐坛一半的作曲人，现在就能排队去跳护城河了！”
他几步冲到钢琴旁边，盯着方羽追问：
“你刚才说，这首曲子是你写词的时候，顺手一起弄出来的？”
“对啊。”
方羽那叫一个坦然。
“主要是词写得太顺了。”
“旋律就在脑子里跟着转。”
“写着写着，顺手就配上了呗。”
“……”
老周一把捂住胸口。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快犯心梗了。
顺手？
这么大一首歌，到你嘴里就是个顺手的事儿？
他带着国内最顶尖的专业团队，在工作室里熬了大半个月。
结果连一个让沈为民满意的旋律动机都没交出来。
方羽倒好。
十分钟。
连词带曲，一把交了满分卷。
现在还轻飘飘地告诉他——只是顺手？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下一句话。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大半个月，根本不是在搞艺术创作。
他纯粹是在给“降维打击”这四个字，做真人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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