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拆白党
一楼餐厅。
将近午夜了。餐厅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一桌外国商人在喝咖啡。
四个人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前坐了下来。白色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水晶杯。每个座位前面叠着一朵花形的餐巾。
李福远坐下来之后东看看西看看。伸手摸了一下桌布。又摸了一下水晶杯。
"旅长。这地方真高级。我长这么大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
"少废话。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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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走过来。二十来岁。上海姑娘。身材纤细。烫着流行的手推波纹发型。手里拿着一本菜单。
她把菜单递给方天朔。方天朔没接。递给了吴大江。
"你点。上海菜你比我懂。"
吴大江翻开菜单。一页一页地看。
服务员站在旁边。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皱巴巴的西装。乱蓬蓬的头发。指甲缝里的黑泥。她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来。
"先生。四位的话。四五个菜就差不多了。我们的菜量很足的。"
吴大江头也没抬。继续翻菜单。
"红烧肉。"
"油爆虾。"
"清蒸鲈鱼。"
"糖醋小排。"
"蟹粉豆腐。"
"八宝辣酱。"
"葱烤大排。"
"草头圈子。"
他合上了菜单。
"再来一个腌笃鲜的汤。米饭四碗。先上。"
服务员愣了一下。
"先生。八菜一汤。四个人……会不会太多了？"
吴大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多。上吧。"
服务员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吴大江的语气不容商量。她在本子上记完了。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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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第一个到。砂锅装的。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裹着浓郁的酱香"扑"地冲上来。肉是五花肉。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块。酱红色的皮。油亮油亮的。颤巍巍的。每一块上面都挂着一层浓稠的、反射着灯光的酱汁。
李福远还没等其他菜上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入口即化。肥的部分在舌头上融成了一层温热的油脂。瘦的部分绵软。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甜咸味道在口腔里层层展开。
李福远闭上了眼睛。嚼了两下。咽了。
"旅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了这口红烧肉。这半个月受的罪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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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爆虾来了。虾壳炸得酥脆。壳上裹着一层红亮的甜酱汁。咬下去"咔嚓"一声。虾肉弹牙。鲜甜。
清蒸鲈鱼来了。整条鱼卧在长盘里。鱼身上浇着滚烫的葱油。葱丝是碧绿的。鱼肉是雪白的。筷子一拨。肉从骨头上滑下来。蘸一点盘底的蒸鱼豉油。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糖醋小排来了。外面裹着一层焦脆的糖醋汁。咬一口酸甜交织。里面的排骨肉嫩得不需要用力嚼。
蟹粉豆腐来了。金黄色的蟹粉铺在白嫩的豆腐上面。一勺挖下去。蟹膏的鲜香和豆腐的滑嫩在嘴里融合在一起。
八宝辣酱来了。鸡丁、虾仁、肚丁、肝、笋丁、花生米混在一起。用辣酱爆炒。下饭。
葱烤大排来了。猪排煎得两面金黄。用酱油和糖收汁。表面焦香。里面多汁。
草头圈子来了。猪大肠和草头同炒。大肠软糯。草头清香。
最后是腌笃鲜。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咸肉、鲜肉、百叶结、冬笋在乳白色的浓汤里翻滚。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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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开始吃。
不是吃。是扫荡。
方天朔的吃相最好。一口一口的。但速度不慢。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高效地穿梭。
吴大江也还算斯文。但他的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每样菜都夹了一大堆。然后埋头扒饭。
张浩浩不用碗。直接用筷子从盘子里夹。夹了就往嘴里塞。左手夹着一块红烧肉。右手已经在伸向油爆虾了。
李福远是四个人里吃得最猛的。他的面前摆着两碗米饭。一碗浇了红烧肉的汤汁。一碗浇了八宝辣酱。两碗轮着扒。扒完了又添了两碗。
他吃一口饭。夹一块肉。喝一口汤。嚼两下。咽。再来。嘴巴几乎没有停过。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桌上的骨头和虾壳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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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服务台后面。
两个上海服务员站在一起。看着那桌客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三十来岁。圆脸。另一个年轻一些。瓜子脸。两个人小声地说着上海话。
圆脸的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正宗的上海闲话。
"哎，侬看看伊拉四个。迭个吃法。是乡勿宁伐？"
瓜子脸朝那桌看了一眼。歪着头想了想。
"乡下人哪能穿西装皮鞋嘛。侬看伊拉身浪个西装，虽然皱巴巴的，但是料子是好料子。还有伊个风衣。迭种风衣外头卖老贵个。"
圆脸说："那是啥人？看伊拉迭个吃法，像是三天没吃过饭。"
瓜子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侬晓得伐。我看像是拆白党。"
"赤膊党？"
"就是骗子嘛。做了一单大的。骗到了钞票。跑到国际饭店来大吃大喝庆祝。"
圆脸皱了皱眉。看了看那桌的四个人。
"四个男个。怎么搞拆白党？拆白党里面总归要有个女的吧。"
瓜子脸朝那桌的方向努了努嘴。
"侬看里厢坐的那个。面孔靠窗户个。"
方天朔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虽然胡子拉碴了好几天。但轮廓还是清秀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在国际饭店这种地方也不显得格格不入的气质。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蟹粉豆腐。送进嘴里。吃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了伐。"瓜子脸说，"眉清目秀。英俊潇洒。迭种长相一看就是去骗富婆个。"
圆脸的眼睛瞪大了。
"哎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上海女人特有的、夸张的、拖着长音的感叹。"弗晓得哪家的富婆又被骗财了。太可怜了呀。"
瓜子脸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有啥办法呢。长得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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