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巡航
清晨的薄雾还在德国南部黑森林的树冠间缭绕，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松针气息拂过公路。
一辆满身弹痕、沾满泥浆的重型越野车驶入弗赖堡市郊的隐秘林道，前方路口的阴影中便亮起了两下短促的红色车灯信号。
陆铮轻踩刹车，将越野车稳稳靠边停下。
三名穿着深色冲锋衣、面容冷峻的星槎集团外勤人员早已等候在路边，他们快步上前，不发一言，训练有素，其中两人直接拉开越野车的驾驶室和副驾车门，干脆利落地接管了这辆惹眼的战损车辆。
“往西开，沿着电子监控，沉进莱茵河支流。”为首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接应人低声下达指令。
“陆先生，沈总，请上车。”接应人拉开身旁一辆黑色商务车的侧门，“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十分钟后，商务车驶入弗赖堡市郊一处工业园区，厚重的卷帘门无声升起又迅速落下，将初升的朝阳和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商务车停稳，接应人引导众人走向内部，语速平稳干练：“医疗组已经就位，高压氧舱和军用级细胞修复液在A区，能帮这位女士最快速度稳住肺部水肿。B区，停着一辆‘乌尼莫克’房车，满油满水，以及所需要的物资。”
高强度的地下激战和暴风雪中的逃亡，让每个人都到了体能的临界点。
滚烫的热水冲刷而下，洗去了身上凝固的血污、黑泥和刺鼻的硝烟味，让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大半个小时后，陆铮换上了一身整洁利落的深色战术休闲服，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清爽，推开了A区医疗室的门。
经过高压氧舱和药物的紧急干预，塔尼娅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了一丝生机，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她靠在病床上，看着走进来的陆铮。
陆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温厚：“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也很隐蔽，你的伤还是挺重的，需要时间静养，你留在这先把身体恢复好。”
塔尼娅摇了摇头，淡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清醒的执拗，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算计的世界里，这位奥米茄的算法女皇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不留下。”塔尼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异常清晰，透着一股冷意，“幽灵组织毁了我的心血，杀了爱德华，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我要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她注视着陆铮，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历经生死后建立的战友信任，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在这个局里，我只相信你，不管你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算我一个。”
陆铮看着她眼底那份燃烧的复仇执念，深知对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而言，有时候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恰恰是这股不甘心的锐气。
陆铮微微颔首，给出了最坚定的回应。
“好，一起走。”
众人来到B区，打量着眼前这头钢铁巨兽，乌尼莫克拥有骇人的离地间隙和宽大的全地形越野轮胎，车身涂装着充满土豪气息的定制香槟金与哑光黑双拼漆面，完全是欧洲顶级富豪环球旅行的昂贵玩具。
趁着陆夏在后方休息舱照看刚刚睡下的塔尼娅，陆铮和沈心怡坐在舱中部的真皮卡座上，打开电脑插入爱德华交付的黑色固态硬盘。
跳动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罗列出密密麻麻的离线文件，这是那位地下世界大鳄用一生心血构筑的“生存底牌”。
“三十七个完全合法的欧洲高级别伪造身份，全部附带真实的纳税和社保记录，甚至连社会关系网都做得天衣无缝。”沈心怡指着屏幕上其中一个文件夹，随后又点开另一个标记着暗网标识的加密包，“还有分布在六个国家的独立离岸账户……这里的离线资金秘钥，几乎相当于欧洲地下暗网三分之一的流动池。”
这是一个足以在欧洲地下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庞大帝国。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足以让任何金融机构为之疯狂的数字，他很清楚这块小小的固态硬盘代表着怎样的分量，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这是他一生的积蓄，也是他拿命换来的底牌。”陆铮的声音沉稳、温厚，透着对那位老牌掮客的敬意，“有了这些资源和干净的身份，我们在欧洲就不再是只能东躲西藏的瞎子。”
“是一座真正属于我们的弹药库。”沈心怡微微点头，将所有数据进行加密备份后，拔出固态硬盘，妥善且隐秘地贴身收好。
“收好吧，很快就会派上大用场。”
“走吧，该出发去荷兰了。”
阳光驱散了晨雾。
厚重的卷帘门再次升起，香槟金色的乌尼莫克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引擎咆哮，驶出了工业园区，庞大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汇入了德国著名的不限速高速公路的车流之中。
这头接近二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陆铮的掌控下平稳得犹如一艘巡洋舰。
德国的不限速高速公路上，向来是各种超跑和性能车的狂飙之地，乌尼莫克庞大的体型占据了右侧车道，保持着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匀速巡航。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闪过几道刺目的蓝色远光灯。
一辆挂着法兰克福牌照的亮黄色保时捷911，正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从后方狂飙而来，跑车的主人显然嫌弃这辆巨大的房车挡了视线，保时捷贴着乌尼莫克的左侧车身，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排气声浪，强行超车并线。
超车完毕后，这辆亮黄色的跑车并没有加速驶离，反而故意卡在乌尼莫克的正前方，尾部的刹车灯接连闪烁了三次。
恶意点刹挑衅。
陆铮看着前方不断挑衅的保时捷，眼底平静如水，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踩刹车踏板，也没有打方向盘紧急避让，只是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右脚在油门踏板上，平顺地向下压了压。
乌尼莫克那台排量惊人的重型柴油涡轮增压引擎，瞬间爆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咆哮。
接近二十吨的钢铁巨兽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前猛地逼近。
两米的距离，一米，五十公分。
保时捷车主原本正得意地看着后视镜，准备欣赏后车手忙脚乱刹车的窘态，但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直接僵住了。
透过保时捷狭小的后视镜，他已经看不见后方房车的挡风玻璃，整个后视镜的视野被一块冰冷、厚重的哑光黑防撞钢板彻底填满。
最让人恐惧的是陆铮那种非人的控制力。
在时速一百多公里的状态下，陆铮凭借巅峰的驾驶技术，将这辆庞然大物与保时捷的间距死死钉在几十公分之间，无论是直道还是微弯，乌尼莫克就像是长在保时捷身后的一道黑色死神阴影，尺寸不差毫厘。
只要前车敢再点一下刹车，那面装甲防撞杠就会像碾碎饼干盒一样，把那脆弱的碳纤维车尾彻底撕裂。
重型越野轮胎碾压沥青路面的轰隆声，混合着大排量柴油机恐怖的进气嘶吼，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巨大的空气扰流在两车之间产生，保时捷低矮轻飘的车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跑车里的富二代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那种随时会被卷入车底碾成肉泥的死亡恐惧，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根本不敢再碰刹车踏板，只能仓皇地打起右转向灯，一脚油门逃命般拐进右侧的应急车道，车身擦着护栏停了下来。
刚刚还嚣张的车主瘫坐在驾驶室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睁睁看着这辆连漆皮都没有掉一块的钢铁巨兽，保持着平稳的姿态，扬长而去。
房车的生活舱内，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松弛感。
陆夏站在后排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台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那台结构复杂的全自动意式咖啡机，白皙的手背上沾满了深棕色的咖啡粉，正笨手笨脚地试图将滤纸塞进萃取槽，对于这个精通各类杀人技的，但又十分贪吃的小姑娘来说，眼前的难题比最复杂的定时炸弹还要难搞。
“见鬼，这东西到底需要加多少水？”陆夏嘟囔了一句，用力拍了一下咖啡机的顶部，惹得机器发出一阵蜂鸣警告。
“路线是对的，避开杜塞尔多夫的交通枢纽，从南部的乡间公路穿过去，能节省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沈心怡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边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正在开车的陆铮。
在这个洒满阳光的驾驶室里，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真正在欧洲自驾度假的寻常夫妻，享受着公路旅行的平淡。
“噗——咳咳咳！”
沈心怡转过头，只见陆夏端着两杯刚刚强行“萃取”出来的、颜色浑浊犹如泥浆般的咖啡走了过来，沈心怡毫无防备地接过其中一杯喝了一小口，立刻捂着住嘴，脸色涨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这是什么？”沈心怡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苦水，感觉整个舌根都麻木了，那股焦糊混合着酸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意式浓缩啊。”陆夏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手上的咖啡粉，强装镇定地将另一杯递向驾驶座，“哥，你尝尝，可能……可能稍微浓了一点点。”
陆铮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杯子里那层泛着诡异油光的黑色液体，面不改色地低头喝了一大口。
沈心怡瞪大了清冷的眼眸，惊讶地看着陆铮，仿佛在看一个没有味觉的怪物：“这么苦，你咽得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猛烈焦糊味。
陆铮咽下咖啡，微微皱了皱眉，温厚的声音里没有斥责，反而透着一丝认真的探讨：“味道很提神，不过水温偏高了，豆子的烘焙度本来就深，萃取时间过长会导致严重的焦苦味，下次你可以试试把水温降到八十五度左右。”
“第一次用这种复杂的机器，能萃取出油脂，已经很不错了。”
陆夏原本有些懊恼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再试试！”
“哦，不，夏......你还是坐下歇一会儿吧！”
中午时分，阳光正烈。
平稳行驶的乌尼莫克前方，顺畅的高速公路车流突然开始大面积减速，连绵的红色刹车灯在视线尽头接连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
陆铮的右脚缓缓松开油门踏板，轻踩刹车，乌尼莫克庞大的车身跟着前方的车流缓缓停滞。
沈心怡降下一点车窗，清冷的目光看向前方。
“是检查。”沈心怡从背包里抽出军用单筒望远镜，贴在眼前，迅速锁定远处的路况，“单向三车道被压缩成了一个单车道的漏斗型关卡。”
远处的公路上，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目的光芒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十几辆防暴装甲车停在路肩，全副武装的特警牵着德牧警犬，正引导着过往车辆逐一排查。
公路上车流如织，前后左右全是被堵住的车辆，密密麻麻寸步难行。
沈心怡的望远镜缓缓移动，视线穿过特警防线，停留在几个混在人群中的便衣身上。
“有幽灵的人。”沈心怡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便衣伪装，但战术站位是标准的交叉封锁区，他们胸前还挂着微型动态捕捉摄像头。”
这些直连底层数据库的设备，正对着每一辆过往车辆的车窗进行面部扫描。
乌尼莫克随着缓慢蠕动的车流，一点点向前推进。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警灯刺目的光芒，已经清晰地映照在乌尼莫克宽大的挡风玻璃上。前方防弹路障和端着冲锋枪的特警，正等待着每一辆车驶入筛查点。
车内的空气安静下来。
陆夏坐在后排，手腕翻转，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反握住刀柄。
面对这缓缓收拢的猎网，陆铮的眼神深邃平静，他的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右脚精准地控制着刹车，保持着和前车完全一致的跟车速度，姿态放松，宛如一个正在自驾游的寻常旅客。
警灯越来越近，陆铮的目光扫过车内的后视镜。
“把刀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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