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爆燃
“呲——”
细微的化学燃烧声，在轰鸣的次声波和白噪音中，显得微不足道。
简易的镁钛闪光装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九名跪倒在地的幽灵干员正上方，导线短接的高温瞬间引燃了内部高纯度的钛粉。
一团纯粹、暴烈、不含一丝杂质的惨白色强光，在黑暗的地下废墟中轰然炸开。
这团光芒的亮度在一瞬间盖过了直视太阳的光辉，将周围数十米内错综复杂的钢筋、参差不齐的混凝土断层面，以及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灰尘，都照耀得纤毫毕现。
九名幽灵戴着的四目全景夜视仪，正处于微光放大的最高感光模式，强光爆发的刹那，幽绿色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毁灭性的惨白强行取代。
高强度的光子流透过镜片，如同实质化的钢针，直刺他们的视神经。
这九名被剥夺了听觉和平衡感的顶尖杀手，在这一刻，连最后的视觉也被彻底摧毁，他们犹如九具失去控制的躯壳，在刺目的惨白中痛苦地痉挛，完全丧失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强光亮起陆铮也动了，向前猛冲而出，对准了石板底部已经严重弯曲、布满裂纹的粗壮主承重钢筋，狂暴地踹了下去。
“砰！”
处于金属疲劳极限的螺纹钢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当场崩断，彻底打破了废墟悬空区最后的一丝物理平衡。
交错的承重钢梁发出痛苦的扭曲声，断裂的楼板相互挤压、滑坡，巨大悬空废墟如同一个被抽掉底座的积木城堡，轰然向下倾覆。
九名失去感官的幽灵佣兵，看不见地面的崩塌，听不见钢筋的断裂，他们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便跟随着成百上千吨的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金属管道，被重力无情地拖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
良久，下方深渊才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巨石砸击声，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强光渐渐消散，黑暗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
“心怡，扶着塔尼娅。陆夏开路，我们离开这。”
敌方的包围网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如此大的响动，很快就会被填充，不过这宝贵的战术真空期，正是陆铮需要的。
四人排成紧密的单纵队，迅速切入右侧废墟一道狭窄的石板缝隙。前方的气流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沉闷、停滞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弱的流动感。
“综合管廊。”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直径超过三米的圆拱形地下管廊，管廊全部由高强度的防水混凝土浇筑，两侧固定着粗大的黑色通讯电缆和直径半米的工业供水管道，这里的结构完好无损，没有受到大坍塌的波及。
“空气有对流。”沈心怡深吸了一口气，“管廊前方有通风口。”
塔尼娅靠在管廊冰冷的墙壁上，看了一眼手中便携终端上的离线蓝图。“顺着这条管廊向前走八百米，有一个大型垂直通风竖井，是当年为了给地下发电机组散热建造的，直通雪山地表。”
“走。”
四人沿着管廊快速推进，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对流感越来越强，温度也随之下降，一股属于阿尔卑斯山脉夜间的刺骨寒风，顺着前方的黑暗吹拂过来。
希望就在前方，八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管廊的尽头，一堵厚重的混凝土墙，墙壁中央开着一个巨大圆形通风口，通风口被生锈的粗壮钢筋栅栏封死，栅栏后方，是垂直向上的宽阔竖井。
借着手电的余光，能看到竖井上方，那片遥远的、呈现出深蓝色的夜空，以及几片飘落的雪花。
“到了。”陆夏快步走到栅栏前，伸手拽了拽那些生锈的钢筋，“锈得很深，C4炸药还剩一块，足够把这排栅栏炸开。”
沈心怡靠在后方的管道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夜的厮杀和逃亡，几乎耗尽了每个人的精力，看到这片夜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陆铮走到栅栏前，顺着竖井向上看去，眼底倒映着深蓝色的天空，寒风顺着竖井灌下来，吹动他燎焦的战衣下摆。
突然，陆铮的眼神一凛。
这一丝飘落的雪花，轨迹不对。
风是自上而下倒灌的，但雪花在落到距离管廊口还有十几米的位置时，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像是被某种极其细微的旋翼气流强行改变了方向。
“隐蔽！”
陆铮的声音在管廊内骤然炸响，一把按住陆夏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左侧的粗大水管后方推去。
同时，向右翻滚顺势将刚走到附近的塔尼娅扑倒在一台废弃的配电箱后。
几乎在陆铮发出警告的同一瞬间。
竖井上方，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型无人机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降下，机腹下方的一枚高爆破甲榴弹直接脱钩，顺着通风口地砸向栅栏。
“轰——！”
剧烈的爆炸在管廊尽头轰然炸开。
炽热的火球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那排生锈的钢筋栅栏撕成碎片，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破片如同暴雨般向管廊内部席卷而来。
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被炸出一个大坑，烟尘滚滚。
爆炸的余波还未平息，五根黑色的战术速降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竖井上方垂落，甩在管廊的入口处。
紧接着，五道黑色的身影顺着绳索滑降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战术背心上的锁扣已经解开，手中的短管突击步枪瞬间锁定管廊内部。
他们没有盲目突进，两名身材魁梧的干员迅速将手中的高分子防弹盾牌猛地砸在地上，拼接成一道坚固的移动掩体，其余三人交替掩护，枪口稳稳地越过盾牌边缘，指向管廊深处。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台亮着微弱红光的微型侦察无人机正悬停在竖井中央，高清晰度的摄像头将管廊内的画面实时传输上去。
地表，阿尔卑斯山脉的狂风裹挟着大雪呼啸肆虐，竖井边缘停着一辆重度改装的纯黑色装甲指挥车，车厢内亮着温暖的暖黄色灯光。
马格努斯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戴着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手套，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军用级战术平板，屏幕上正是无人机传回的管廊内部画面。
这位约尔姆家族的继承人姿态优雅，闲暇端起手边保温杯里的热咖啡抿了一口，地下那些肮脏的废墟、刺鼻的粉尘和随时可能丧命的交火，属于被基因改造过的消耗品，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屏幕里那几只垂死挣扎的老鼠被他的尖兵小组撕成碎片。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打在两侧的供水管道和电缆上，火花四溅，高压水流顺着弹孔喷涌而出，在管廊内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水雾。
陆铮护着塔尼娅躲在管廊拐角的一处配电箱后方，子弹砸在金属箱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
“对方有重盾掩护，正面打不穿。”沈心怡半跪在左侧的水管阴影里，目光透过夜视瞄准镜，观察着对方步步紧逼的阵型。
“心怡，打跳弹，切下盘。陆夏，上桥架。等我信号。”
沈心怡心领神会，将突击步枪的枪口向下压低，瞄准了盾牌前方三米处的混凝土地面。
扣动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子弹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弹头诡异、刁钻的跳动偏转，携带着强劲的动能，狠狠凿击在左侧盾牌手的小腿外挂防弹挡板上。
巨大的金属撞击力虽然没能击穿重装甲，却也逼得那名盾牌手本能地屈膝沉肩来稳住底盘，原本严丝合缝的移动盾墙，因为这短暂的战术停滞和重心偏移，撕开了一道倾斜的缝隙。
陆铮从配电箱后方悍然探出半个身子，枪口上扬，瞄准了管廊顶部距离尖兵小组最近的一排高压照明灯管的供电变压器。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命中，高压电流瞬间短路，伴随着“噼啪”的爆响声，耀眼的蓝色电弧在管廊顶部疯狂窜动，一排排照明灯管接连爆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刺眼的蓝色电弧和水雾相互交织，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扭曲，视野受到了严重干扰。
“夏。”
管廊顶部的黑色电缆桥架，陆夏悄无声息地滑落，借着黑暗和频闪的掩护，直接空降到了尖兵阵型的正后方。
冷厉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陆夏反握匕首刺入最后一名突击手颈部护甲的缝隙，没有拔刀，顺势从那名突击手的腰间拽下一颗高爆震撼弹，咬掉拉环踢进了前排盾牌手的脚下。
陆夏双腿在墙壁上猛地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急速滑行，瞬间退回了黑暗的管道阴影中。
“轰——！”
震撼弹在狭窄的管廊内爆开，刺目的白光和巨大的震荡波让剩下的四名尖兵瞬间失去了方向，沉重的防弹盾牌脱手而出，砸在地上。
陆铮大步跨出掩体，将枪口对准了管廊侧壁上那个巨大的工业主供水阀门，连续扣动扳机。
穿甲弹直接击碎了锈死的锁扣装置。
“哗啦——！”
管廊内本就倾斜的地势，加上被彻底破坏的主供水管，一股直径半米、水压极高的湍急水流如一条发怒的地下蛟龙，狂奔而出，汹涌的激流瞬间吞没了那几名还没从震撼弹中恢复过来的尖兵，将他们像破布袋一样冲刷着滚向管廊深处。
陆铮端着枪，站在齐踝深的水流中，头顶短路的变压箱不断喷吐着蓝色的电弧，混合着破裂水管喷出的浓密水雾，将整个管廊交织成一片光影扭曲的混沌地带，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悬停在竖井中央的那台微型侦察无人机。
竖井地表，风雪交加。
马格努斯低头看着战术平板上的实时传输画面，屏幕里水雾翻滚，一个高大身影接近，无人机的镜头迅速拉近，自动对焦程序高速运转，试图穿透水雾，捕捉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
就在镜头即将对焦清晰的瞬间。
陆铮左手大拇指重重按下了突击步枪护木下方的手电开关，一道高达两千流明的冷白色强光，如一把破开黑暗的实体利剑，笔直地刺向无人机的高清镜头。
马格努斯手中的平板屏幕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整个画面被一片刺目的惨白色光晕彻底覆盖，只剩下一个逆光而立如高山般不可逾越的黑色剪影。
管廊内，陆铮握着枪柄，目光越过无人机，顺着垂直的竖井向上望去。
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能看到竖井内壁大约二十米高的地方，横亘着一根涂着黄色警示漆的粗壮管道，是基地为了排放地下发电机组废气和高浓度沼气而设立的排气主管，管道上方连接着巨大的单向抽风排气阀。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水流中响起，陆铮单手退下常规弹匣，拔出一个装填着穿甲燃烧弹的特种弹匣，用力推入弹仓，拉动枪机。
将身体大半掩藏在管廊厚重的混凝土承重墙后。
“轰——”
突击步枪的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三发穿甲燃烧弹呈一条直线斜向上飞出，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凿穿了十米高处那根黄色的排气管道。
高温火星瞬间点燃了管道内积压的高浓度沼气。
密闭的管道内，狂暴的化学反应引发了恐怖的连锁爆炸。
“贴墙！”
爆炸产生的火球在竖井半空中轰然膨胀。
一部分灼热的气浪和管道碎片向着下方砸来，狠狠地撞击在陆铮藏身的混凝土墙壁外侧，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但绝大部分的爆炸能量，由于地下空间相对密闭，加上竖井结构天然的“烟囱效应”，找到了阻力最小的宣泄口，狂暴的火柱顺着垂直的竖井墙壁，夹杂着滚烫的高压蒸汽和泥水，犹如一枚倒射的火箭，以无可匹敌的势头，朝着地表那个唯一的出口冲天而起！
马格努斯盯着失去画面的平板，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震动。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沸腾的泥水，已经冲破了风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马格努斯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几米外的泥泞雪堆里。
他身上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瞬间被泥浆浸透，灼热的蒸汽燎焦了他的短发。他狼狈地从泥水里撑起上半身，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合着泥沙的唾沫。
刚才那份掌控全局的优雅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还在向外喷吐着黑烟和火星的竖井，眼中翻涌着燃烧的怒火。
“既然那么喜欢待在地下……”马格努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拇指悬停在屏幕中央那个代表着最高抹杀权限的红色确认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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