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啊！”一声尖叫泣声起混着几人喊叫：“小姐！”，萧鸾冷冷抽回剑，任剑间血迹滴落在地上。四周皆是惊呼声，苏陌皱眉看向地上谭瘫坐在地捂着腹间的姑娘，正是之前惊讶出声的那个。此时她面色惨白，痛的发颤神色极为惊慌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楼外忽有雷声轰隆乍起，雨势变大哗哗瓢泼般砸碎于地面。

　　周围有家族的侍女连忙颤抖着要扶她，女子又吓又痛似癫痫浑身颤抖竟难站起身来。萧鸾淡漠看一眼她们，侍女浑身一颤连忙将自家小姐拖了下去。

　　看着那一趟长长拖出来的血迹，萧鸾冷哼一声：“违者如此。”四下众人顿时退的四四散散。苏陌叹一声，果然，如此行径日后怕是也难更改。

　　江煜冷冷洒一眼，事不关己般淡漠转开目光。

　　苏陌对上那深深的似笑非笑的目光，这下真的确定了，他确是在看她。顿了顿，她直愣愣对着那双藏着笑意的眼，他做了个口型，而后眉眼弯弯斜斜挑唇一笑。

　　萧鸾看向苏陌怔住的表情，拧眉，刚想开口，却见那清隽身影悠悠转身朝房内走去。

　　江煜收回目光，肆意冲萧鸾笑道：“怎的？江某就在这儿，怎的不上了？”

　　相知多年，萧鸾知他诡计多端又性情狠劣，却也不受他激将之意，冷哼一声，摆手布将。成百士兵会意散开到各个角落方向，严阵以待。

　　江煜不屑一摆衣袖，双腿搭下横梁，慢慢悠悠坐起身，看着楼层间集满的人，忽的左手五指分散有银光乍现，众人甚至目光指间来不及捕捉那银光便纷纷急射出去，几声闷哼应声倒下四具尸体。

　　萧鸾看也未看死去的士兵，眯眼，指间翻转，一柄细细银刀兀自在指间颤抖不止。扔下银刀，手指一根一根抓紧剑柄摆立袖间，萧鸾嗤笑一声看他已苍白了一分的脸色道：“连含雪都难伤到我，内力已不足，此战必败无疑。萧某自有明知不会劝你束手就擒，可若你能让萧某少费些精力，日后你也可少受些苦。”

　　江煜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细长的眉斜斜一挑，舔舔唇声若玉击却带嘲笑：“萧鸾啊萧鸾，枉顾我们七八年的交情了。你如今为萧道成那老匹夫很是卖命嘛。”

　　萧鸾眉眼忽然凌厉，目如含刀，一字一句开口：“不要提什么交情。让人恶心。”

　　“哎，”江煜恶劣地笑出声眉眼弯弯：“你还是一样死板暴躁，真的连一分生路都不给我？”他语气带着调笑，萧鸾怒气渐起。很快又冷静下来，眉目间略带快意的狰狞：“不必再拖延时间，离你最近的耳目早已被斩杀至尽。”他扯出一个笑：“今日我便好好折磨你到死。”

　　江煜好似可惜可憾地叹一声，眉眼却带着乐趣一般的天真看向萧鸾：“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萧鸾倏而眯眼，狠狠呵一句：“你找死！”余音未散，漫天剑光已至身前，江煜冷冷笑一声连连躲开却并不与他对峙，残影刷刷闪过音随人至：“你知道我既着红衣便不愿起杀戮，莫要逼我破了戒。”

　　萧鸾不答，剑光倏忽快了一分所到之处剑光于年久失修的横梁木柱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兵士未得吩咐皆犹豫看着两人对峙并不敢上前。

　　江煜依旧闲适躲着愈来愈快的剑影，一边却接着道：“哎，你知道吗，萧雪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啧啧，那血淌的哟，我的衣裳都染红了。”

　　剑影急急打了个转直直向那红影狠命刺去，发出尖锐的铮鸣声深深刺入木基之内。“够了，”长发吹散，萧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不自知地颤抖着：“你说吧，我姐姐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江煜想笑一声，却被涌入喉间的液体呛住咳出声来，漫悠悠拿手指拭了拭唇角血迹，边欣赏边似可惜道：“你知道她向来是极信任我的，有人以我的名义骗了她，就这么简单。”他弯起眼笑了，眉目间带着心悸的天真。

　　萧鸾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却控制不住地开口：“谁。”

　　江煜一边慢慢捻着手上血迹，一边嗅着大雨冲刷下的泥土清味，歪头想着道：“啊，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萧赜吧，还是萧映来着？”

　　萧鸾额上青筋跳了跳，抬头看他：“为什么。”江煜被他通红的眼角吓了一跳，听他问又不屑道：“为什么，想上她呗。你又不是不知道萧赜那几个人，啧，堂姐妹都下得去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可不可信。”萧鸾恨恨看着他，像是随时可以撕了他一般恶狠狠。江煜扯唇似笑非笑，道：“爱信不信。不过也确实是萧雪太傻，说什么都信。”

　　萧鸾呵一声，盯住他：“我姐那么喜欢你，你不知道？”江煜愣了愣：“我为什么要知道。”

　　萧鸾闻言，闭眼冷笑似嘲讽：“是她傻。七八年都没能相信你不爱她。”江煜皱眉，看一眼外面淋漓瓢泼的雨，半晌道：“莫要与我说这些情情爱爱之事，无趣又碍事。”

　　言罢自己顿了顿，想起萧雪死的前一刻，平日里那么爱干净骄傲任性的一个人当时却满身血污，眉眼带着恨意和不明的感情，语气悠悠：“我真想……挖开你的心看一看……是不是石头做的……”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似悲似喜望进他干净的眼恨恨道一句：“我诅咒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尝到我的苦……”

　　江煜自觉记性不甚好，却不知为何竟对这一句记得如此清晰。如今经萧鸾点出，再忆起这句话，他心间竟少见颤了颤：情爱一事，他向来懒得沾染。

　　萧鸾不知他在想什么，看一眼天色，冷冷道一声：“今日之事，我便做不知。”言罢，四下一扫，禁军齐齐低头心间自然明白，今日之后或难逃一死。

　　“我自然知道，你最善于自欺欺人了。”江煜一副你知我知的笑意，又道：“萧雪帮了我无数次，”摇摇头似笑非笑：“没想到连死了也能帮我。”

　　萧鸾突然瞪大双眼，急急便要下令围攻，耳边却轰隆一声雷光混着火光乍起，横梁不堪重负轰然砸下来。数十横梁基柱齐齐倒下，小范围的爆炸火光使得楼层竟崩塌了下来。纵使轻功如何之好，奈何人数众多木柱也众多，被砸伤者却有大半。而江煜早早立于横梁之上，极轻巧便躲开了。

　　而栈内众人却在毫无预备下突然被炸起，一时间尖叫呼声混着木柱倒塌雷声轰隆的嘈杂甚为动乱。砸伤者甚多，一时间众人竟不知是先救助伤者还是要远远躲开此处为好，不敢冲罪魁祸首叫骂，一时现场竟只余呼痛求助声。

　　苏陌在二楼极其侥幸地躲过了横梁砸塌，却从楼上跌下右脚趔趄了一下，苏陌估摸着是崴了脚了。冷静下来看了眼便差不多摸清了状况，苏陌看一眼那红裳烂漫，转开眼去拉半身陷在横梁下惊恐不已的侍从。

　　狼狈避开的萧鸾闻见空中弥漫的硫磺味，衣袍被火舌燎到却又被雨熄灭。眉眼戾气愈盛，无了房屋遮蔽，大雨瓢泼将众人衣衫浇湿，无不狼狈。

　　江煜哈哈笑一声，眉眼精致水湿后竟显得温润，长发湿湿垂在身后，笑道：“看吧，多少年前就跟你说过，斗论时不要听我说话。”

　　萧鸾看一眼他身后静静立着的黑衣人，恨恨笑出声：“你以为你能躲得开？”江煜面上的笑意卡主，雨滴哗然急促带着剑光扑面而来。江煜捂住腹间滑移急急闪开，却被那余势所扫，闪不及狠狠咳了一口血。黑衣人呼吸一顿连忙上前迎住那凌厉剑势，纠缠开来。

　　江煜就着雨水擦去血迹，虚弱笑骂一声：“你他妈可真行，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剑招，你可真恨我啊。”

　　萧鸾加快了剑势攻上，黑衣人渐渐招架不住，急急后撤便用一种奇特的变了声的语调道：“走！”

　　江煜看着剩余围攻而上的士兵，虽只剩几十人此刻他却难能破敌而出，无奈笑一声：“你看，跑不了啦。”黑衣人冷哼一声，躲开一招剑势急急掠向，自袖间掏出一物狠掷于地霎时烟雾乍起混入雾雨，红黑双影闪入不见，萧鸾冷笑一声提剑。

　　随风扑来的雨水溅了一脸，苏陌顾不得侍从小心翼翼的感激，只觉疾风掠过，倏而温热的液体飞溅脸上，铁锈味散漫开来。

　　苏陌狠狠转头。

　　江煜厌恶看一眼胸腔蔓延开的血迹，映着衣衫的红深深透过。半倚半靠在黑衣人身上，眉眼冷厉看向已经体力不支的萧鸾：“今日你是要与我拼个鱼死网破啊。”言罢，从袖间慢悠悠掏出个药丸点了喉咙咽下，寸寸惨白的面色渐渐止住。

　　萧鸾吐出一口掺杂着碎末的血，看着已经包围而来的兵士，笑了：“不，是你死，我活。”

　　黑衣人看了眼江煜，转身冲向包围圈与那几十人厮杀开来。

　　雨声哗哗，江煜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看着渐渐支撑不住的萧鸾，身体踉跄着晃了晃，极优雅平伸双手，缓慢翻转指间闪出银光。萧鸾抹去唇角血迹看它被雨冲散，一寸寸握紧剑柄，缓缓吐口气。

　　提剑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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