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沉沉睡了到夜半时分,忽听犬吠声大作,混着哗哗雨声透过来。
陶弘景连忙披上外衣,强自清醒过来,撑起伞出门去看,刚刚打开了门,银白的刀光于眼前一亮,几道黑影倏忽闪进屋内。感受着脖子上紧贴的刀刃,陶弘景面色一变,道:“不知几位要钱还是怎么。”
其中之一人语气冷然道:“你们医馆是否来了两个外人?”
陶弘景顿了顿,道:“你们是那公女家的侍从?”叹口气又道:“何必呢,就算你们把小公女带回去不也是作孽啊。”
几人对视一眼,语气沉沉呵斥道:“少废话,带我们去!”
陶弘景末了极为可惜叹一口气,道:“罢罢罢,我带你们去便是。”
医馆的占地不小,陶弘景领着几人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小院外,黑衣人点了他哑穴以防他出声提醒。等到了院门外便一掌将他劈晕丢在地上,几人互相示意,悄然将小院上下包围。
其与两人小心探到窗上,动作极轻,唯余哗哗雨声。
屋内烛光极淡,一派静谧。凑得近些,却似听见有喁喁细语,两人对视一眼,拿指尖融了窗纸破过去,却见斜斜对着他们的墙上映着两个相互依偎的影子。其中一个身子曼妙,柔弱无骨般靠在另一人怀中。
黑衣人诧异地看一眼同伴,末了下定决心般极快地破门而入。身影一闪已到床榻边,手中剑刃斜架到二人脖颈上。
那女子见状好似还不及发怒,便极其惊恐地尖叫一声扑倒在身旁眼覆白绫清隽虚弱的男子身上,眉睫颤颤微微,目若含水佯装镇定娇声呵斥道:“你们是谁?!”
两黑衣人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诧异,其中一人看他们眯眼道:“江煜?!”
男子好似没反应过来一般,还未出声便被女子抱紧。“敢问两位可是我高平郗家之卫?”女子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越发显得面目清润艳丽:“今日你们竟敢私闯本公女房内,可要想好了后果。”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眼角隐隐透着红色似笑非笑地一勾唇,眉眼狠厉,似乎毫未在意颈间泛着冷光的剑身。闻言两人身上齐齐一凉,不禁犹豫着是找错人了。若是高平郗氏的人,他们惹不起。可是郗氏的公女怎么会在这里?
犹豫放下剑拱手道:“我兄弟二人奉命追击逃犯,不知竟错认了公女,还望恕罪。”
女子抱着身旁身影虚弱的男子,狐疑道:“逃犯?什么逃犯竟能怀疑到本公女身上?!”尾音声色清澈婉转,却冷冷含着恼怒。
黑衣人似感觉有冷汗涔涔而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帝都那些公女背地里的狠厉,越发肯定了自己找错了人,连忙道:“公女息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女子冷哼一声,拧眉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眉眼微讽:“萧大人的人?”见他们垂眼,才嗤笑一声道:“既如此,我也不多追究。不过,”她语气婉转上扬,似笑非笑:“若是我归家后从别人口中听到今日之事……”
两人连忙低头道:“不敢,今日我二人什么都没有看到!”女子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拢了拢长发摆手道:“退下罢。”
两人心内长出一口气,抬眼道:“是!”此时此刻才方方看清女子面容,长发如瀑软软垂在着着雪白中衣的肩上,眉目映着昏黄的烛光暖软的不可思议,目光却浸着霜华。似是刚刚发怒的缘故,眼角面颊残存着微微的红意,长睫微垂关切注视着身旁男子。仿若画卷。
苏陌见二人一语不发盯着他们,心跳又急如擂鼓,面上却缓慢泛起冷冷笑意:“看够了罢。”见他们连忙低头道不敢,这才松口气。却听身旁之人慢慢悠悠语气闲适,开口:“来日小心眼睛。”
两人一愣,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男子,眼覆白绫露一截清秀下巴看不清神色。闻其言平无声色却竟然浑身一颤,待反应过来又不屑:不过是一个柔弱书生。
女子却好似眉眼柔润了一瞬,待望向他们却依旧如淬了冰霜:“还不快滚。”
两人恋恋不舍收回目光,道了声是这才连忙离开。
稍许,听房上屋后脚步声消逝,江煜才拍拍身边依旧没缓过来神的人:“他们走了。”
苏陌应了声,坐着没动。看那烛光闪闪跳跃在眼中,此时才觉后怕,心跳声渐渐扑通扑通震地耳边轰鸣。江煜摘下眼上白绫,垂眼看她。手指被她抓得发痛,却并未抽回。顿了顿,抬手拽了拽她的头发,见她吃痛皱眉,憋了半天才道一句:“怕什么,有我呢。”
苏陌苦笑不得,却也慢慢回过神,渐渐冷静下来。
窗外雨声哗哗,谁也没有动。苏陌这才方觉还抓着他的手,半倚半靠在他胸前……一时僵住,竟不知是该立即松开……还是怎么。
江煜绷着嘴角目光平视前方,挺直着肩。身前的人温温软软灼地他身心混乱,握着的那只手细腻温热软若无骨,听着淋漓的雨声竟不知如何是好。
苏陌闭闭眼,纠结一会儿,先松开了他的手。慢慢后撤,还未收回却又被伸手抓住牢牢握在掌心。她这才忽的瞪大眼,一眨不眨看着跳动的欢快的烛光,火苗像是要烧到心尖,烧得血液都仿佛乱窜了起来,一阵阵涌上耳上的热意灼地她不知所措。
江煜抓着她的手,吭哧了半晌,道:“凉。”
半晌,苏陌僵硬地哦了一声。
没一会儿,拽着她的那只手慢慢环过来,动作笨拙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蹭一下,闷声道:“手凉。”
苏陌趴在他胸前,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傻笑着乐了一声。
【番外.江煜篇(一)】
江煜从小到大没这样抱过人。
他长得好看,这个他一直都知道。极年少的时候眉目已出落的极其风流,风华也是无双,多的是小姑娘围着他打转。过家家的时候,那些骄纵又怀春的公女总是恶狠狠地威胁他,逼着他扮新郎,然后一个个在侍女的精心打扮下披上红盖头,挨个和他成亲。
于是,江煜打小对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没什么好感,在外装的一副淑女文雅的样子,私底下却又仗着权势威逼利诱打骂杀人。
他烦透了这么恶心的日子。
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是他绝不否认的。为什么要当一个好人,他亲眼见过一个帮过他的侍女被几个公女折磨到跳井自尽。原因不过是嫌她碍眼。江煜怎么不知道,她们不过是嫉妒她被御赐于晚上侍奉他。于是因为在他罚跪时,给他送了一碗米饭,还未到第一晚被弄死了。
那些公女们折磨她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的树上冷眼看着。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斑驳落在身上。江煜听着平日里最知书达理不过的那个公女拧着帕子,指尖白润不染污秽,用一种怜悯的语调轻声道:“看她晒得可怜见的,不如给她多喝些水吧。”
于是已经泣不出声的、生生吃了许多碗米饭的侍女,在一片似嘲讽似恶狠狠的目光中,涕液横流丑陋之极地被迫按着张大口,灌了一壶又一壶的热水。
江煜冷眼看一会儿,转身离开。
彼时他和她们不过九岁。
那个侍女当晚便死了,扔在乱葬岗,死时据扔尸体的太监说,还在不停地往外呕着掺着泥沙。
他从小就聪明。按教养宫女的话来说是性情恶劣,鬼点子多的很。于是他也不负众望,反抗不过那些公女小姐,就挨个设计了处理掉。看她们被侍女一个个半拉半扯着哄着带走,这才极其恶劣的开心起来。
那些侍女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恶心不屑,却又在他懒懒散散望过来的时候惊恐起来。江煜觉得很无聊,于是这些侍女后来因为偷窃,私通,懈工各种罪名一个个被打骂撵了出去。
然后换另一波再来一遍。
江煜对这种小把戏乐此不疲,大约是他年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直到后来奴仆们发现不对,无一不躲着他走生怕被看见设计发落了。这才歇个段落。
大约从小过着这种生活,所以后来出来成为世家间公认的仇人之后,他也没什么感觉。大不了设计的布局需要大了点而已。
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本来好好的在山下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萧祁他们的围攻计划,不成想被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打乱了。
原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只好用奇形怪状来带过。那一束白光刷刷,惊得他差点也暴露行迹。幸好当时周遭动乱着,他也浑水摸鱼着在一边观看。
这是个女的吧?江煜开始这样怀疑。无他,虽说她形态体貌皆似女子,可与他前小半辈子见的女人实在不同。后来听她惊呼失态,也觉得甚是有趣。可惜他当时有要事在身,否则说不定还要再跟他们一程路。
后来见她又是在两军对峙时。
火烧过江桥一计他本来只是出于戏弄与萧祁,谁让他先前设计他去望月山埋伏,就当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于是用了先前埋在萧祁身边的一颗小棋子,逗弄了他们一番。
本想着等萧祁若是发现不对也晚了,没成想竟被他身后的一个小公子事先发觉了。仔细一看,却哪是什么小公子,分明是前天晚上那个奇形怪状的女人。江煜悠哉在树梢荡着双腿,暗衬:这身衣服确实比女装适合她。
可是她破坏了他的戏弄计划,没让他得了趣儿,那一瞬间他是烦躁着想杀她的。
可是萧祁在她身边护着,不太好动手。江煜才不相信萧祁这么好心,相识有十年,他再了解他不过了。
等等吧,等等再杀。就当是一个新玩具。江煜歪着头,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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