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狼狗竖了竖耳朵,忽的停下咀嚼直直看向这边怒吼叫出声挣着锁链就要冲过来,江煜清楚的看见它嘴边还挂着一点碎屑:人的手。
太监皱眉看过来,呵斥一声:“什么人!”
嗓音尖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萧鸾狠狠一抖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太监牵着狼狗皱眉过来,却见草丛后除了深入于地的一只箭并无任何东西,怕是哪家的公子射玩不小心射偏了去。他冲狼狗啐一声:“老畜生!”又强行拽着牵了回去。
江煜一手携着几乎站不住的萧鸾发足狂奔。喉间漫上急跑后的血腥味,待到无人时才慢慢停下,躲进一旁杂乱无人理的草丛中。
萧鸾瘫坐在地上,狠狠喘息半晌,才红着眼似忽的忆起当时场景,狂呕起来。
江煜拧眉冷眼看着,胃里也翻腾着,心想:今日的好吃的,怕是吃不下去了。
菜市场株斩当日,夜里的风混着雪花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久久不散。四渗的血液被覆盖在雪面之下,翌日天明,又是一派白亮。
萧祁正坐于殿堂之上,面色冷凝,听下属详细叙述着近日之事。殿内中央一张实木所制长桌,围坐着许多或年轻或壮年的将领。
“公子,陛下最近为何如此焦躁?”待人禀报完毕退下,一身轻便短打正襟危坐的年轻小将皱眉首先开口道,面容清秀,此人苏陌却识得,正是弘农郡杨氏璟。
“对啊,虽说平日里刘……陛下确常性暴躁,可也不至于一月里连活煮两人如此丧心病狂!”另一边坐着年龄稍大的青年将军愤恨道:“没得我们在前线里拼死拼活,背地里朝上却在大杀特杀!”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躁动起来议论纷纷。
萧祁扬手,面容依旧如声音般沉静不见情绪:“诸将稍安,祁也知此事不对,”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沉木的桌面上点了点又僵了僵停住:“……听方才幕僚所言,陛下或是因迁怒与公子赜,故而一再激进。”
不待殿上有人反驳,他却又道:“然而,实则不然。”他目光沉下,看向左侧方安静无一言的人。
余生正于此时抬眼,面无表情:“实确不然。”他洒视一周,语气越发冷淡:“相信在座各位早已听闻大街小巷上所传萧道成萧仆射臆想叛朝一事,”见堂内众人瞠目之态,他接着道:“公子祁已查明,几月前刘景素叛军一事,确为萧道成顺水推舟设计所得。”
殿内顿时轰鸣成一片。其实,众人心里早已默认萧道成实为辅国大臣,天下真正掌握在的其实是他的手里。可叛国一事之大,虽已有预料,初听来却依旧让人震惊之极。
众人知道萧祁与萧道成两人向来不合,此事并不是何秘密。所以愤骂起萧道成来更加义正言辞,不假颜色。
“不知公子祁可有意向?”一片混乱中有人突然开口,音色平静此刻却如石破天惊。
他并未说是何种意向,可在座所有人却如何不知。当下不知是心中狠狠一动是惊慌失措还是愤怒心虚,只能做恶狠狠瞪向长桌末座处目光沉沉的青年。
哑然无声。
“昭略何意?”寂静半晌,余生盯着他道。
沈昭略微微笑一声,眼中却冷静之极:“末将何意,相信各位无人不知。”
萧祁看向他,漠然出声:“此事昭略不必再提。本将并无此意。”他顿了顿:“以后也不会。”
沈昭略盯紧他漆黑的双眼,探看半晌,末了嗤笑一声:“罢了,”他负手起身,叹一声:“我本以为公子祁是何等志向之人,也不过如此。”
萧祁拦住身周急急拔剑出鞘的众人,看向门口隐在阳光里的人影:“所以你背离了江煜,仅仅是因为他无意皇位?”
前面的人影顿了顿,转过眼来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众人,居然点点头:“没错。”又皱眉不解问道:“他为什么不愿此位呢?萧大人,你同他相交十来年,能否为沈某解释一番?”
杨璟及他身周的世家子一派愣住,小心翼翼看向萧祁,却见他面色未变,只道一句:“相交此言,实为不妥。”
沈昭略顿了顿,半晌似怜悯似嘲弄一般摇摇头,未置一词转身离去。留殿内之人神色各异。
未过几日便到了除夕之晚。虽此年事多坎坷,血腥甚重,可新春一夜当为洗尘清旧之时,借着满城的艳丽红色,朝内朝外竟也少有的有了喜庆氛围。
天气寒冷,大雪连下了几日,林桥源大手一挥,各地的雨霖铃皆办起了连欢三日的新春节。
捧着杯热茶趴在烧的暖暖的榻上,掀开帘子占据着最好的视角。楼下咿咿呀呀的戏腔婉转夹杂着几句叫好声,映着飘飘转转的丝竹乐曲暖黄烛光,竟好似多年前的新春晚会一般。
“今儿来了个稀客啊。”林桥源抱着一个暖手炉子,拥一袭雪白狐狸毛披风俯视着大厅内某个角落。
“萧祁?”苏陌望过去,不禁疑惑道:“他来这儿做什么?”
江煜看一眼又转开目光,道:“还能是干什么,找事啊。”
苏陌苦笑不得摇摇头,刚回过眼,却见萧祁边不远处坐着一袭深紫,面目带着股不耐烦的俊美锐利,唇色却有些发白,:“萧鸾也来了啊。”
江煜眯着眼没言语。倒是林桥源笑了:“他比你伤的重些,这都俩月了还没好透。”
“说来这儿我还没问,”苏陌看着他:“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会救他?”
闻言,林桥源却笑而未语,朝江煜处看一眼见他别过头,才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叹道:“孽缘啊孽缘。”
他怎么知道?当时在官栈内藏着时他便见这俩一人有意一人无知,却还在眉眼传情。想着,就刚好当一回搭桥人吧。
不过幸好没有出了大的差错,济源镇搜索一事是意外,不过他已经处理好了。
萧鸾挺背面无表情地盯着台子上婉转起舞的乐姬,灯火通明暖意洋洋,不由得引出一些破碎的记忆。
“阿鸾,你看上面那三个哪个最好看?”几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按捺住激动双目放光,强自正襟危坐着,有人嘴唇微动嬉笑问道。
萧鸾仔细瞅了瞅,半天才犹豫道:“那个穿一身牡丹金纹的吧……”他脚动了动踢一下侧边的人:“你觉得呢阿煜?”
有几名少年闻言不屑的哼一声,毫未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面容精致的白衣少年却好似并未在意,不似旁人坐的笔直,他却曲起一只脚搭在椅子上,另一只脚搁半空中懒洋洋晃荡着,听得萧鸾问他,这才往台子上看一眼便收回目光:“都不好看。”
旁的少年更不屑心里却不由暗自诽腹:你看当然都没你好看!
萧鸾却好似听得出他们想什么,点点头道:“确实都没你好看。”
江煜压压眼皮,没作声。十五六的少年身量刚刚拉开,清瘦颀长,面容精致着一身并不精贵洗的沉旧的白锻,风姿却清贵傲人之极。
“吵什么!”
身后的总管太监原本在后面推搡收礼,听得几人窃窃私语便走过来斥一句,声色尖利刺痛耳膜,几人顿时闭嘴不言。
那太监凑过来恶狠狠瞪一眼翘着腿的江煜,正要骂出声,却想起先前他院里的诡异事便忍住了。却伸手狠狠拧了拧他的眉心,才捻着手指冷哼一声离开。旁边的少年呼口气,在一旁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鄙弃。
江煜面无表情歪着头垂下眼,回忆着方才那太监指尖划过眉心的粘腻触感,忍住胸口翻腾的喷薄欲出的恶心,眉角跳了跳。
待总管太监走远,萧鸾才犹豫着看向江煜:“没事吧?”见他依旧笑着眉心却一片通红,他皱眉愤恨道:“迟早有一天我们弄了他!”
有人嗤笑道:“就你们?得了吧!那可是阮贵妃娘娘的人!”
江煜看过去笑靥如花,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且等着吧。”
众人状似不屑转过眼去,暗悄悄红了脸。
新奇有趣的杂耍舞曲吸引着众少年的眼睛,几人竟渐渐忘了他们原是被逼而来。
雨霖铃刚刚入得世家眼不过两年而已,却因其极其新颖引人又华丽之极的装扮节目风靡全朝。不过可惜第一家雨霖铃开在景安陵,先前帝都各世家便只能耳闻难得一见。
而今日林桥源林大公子终于将雨霖铃开与建康城,各家便急急闻名而来。连那位都不例外。
本是寒冬腊月里,楼外还飘着大雪,可楼内竟灯火通透暖意逼人。已是中年的皇帝端坐于二楼最显眼华丽的厢房,眯眼观赏着楼下歌舞升升。
既是全朝最尊贵的人来,雨霖铃内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侍奉。
于是萧鸾几人便得以一见全朝最出名的乐师,昭青公子。惊为天人,余音绕梁三日不息。
“昭青公子!”苏陌惊呼出声,目光闪闪:“今日有耳福了啊。”
林桥源悄悄看一眼江煜,咳一声道:“自然,他已经五六年除夕没有来了。上次还是大比时你才能得见一次。”
江煜看一眼楼下大厅一身清冷的青袍的人,垂眸抚琴面无表情。可他的听众却无不面色动容,似哭似笑。
与当年一样啊,不过如今身边的人换成了喜欢的。
一曲毕,青袍人负起琴转身便走。堂下众人急急欲留,却到底不敢惊扰。
萧鸾冷哼一声:还是与当年一样高傲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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