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你是在赶我走吗
苏寻并不知道，白牙最初看中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以为他不是巫师。
后来，在鸿运农庄再次遇到他，她发现他也是巫师的时候，是有点遗憾的，招揽他的心情也有了一丝动摇。
直到再后来，杜门镖局成立的时候，她听说了他的故事，才又坚定了聘请他的决心。
至于中途放弃，倒不是因为苏寻的拒绝，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对此，苏寻也一直都想不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在街边卖木雕的手艺人，她对他如此执着，难道只是看中了他雕刻的手艺？
白牙道：“雕刻手艺好，识字，还对圣殿不屑一顾，集中这三项特质的普通人可不多。”
苏寻微微一愣——
他的地摊上摆了很多印章，雕刻手艺好，识字，都能看出来。可是，对圣殿不屑一顾从何说起？
虽然因为巫朌的缘故，圣山十巫的形象在他心中打了个折扣，但至少，他对大巫师还是十分敬仰的。
她是如何产生这种误会的？
白牙继续道：“我做的事，很可能会违背圣殿的利益。”
苏寻抬眼看她，“就如同今晚的傀儡戏？”
白牙点头，“不错。这只是开始，虽然巫朌对这件事表示支持，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的化险为夷，更无法保证最后不会招致圣殿的反击。”
苏寻明白了，所以才会有“对圣殿不屑一顾”的说法吗？
白牙道：“准确来说，我是在与整个巫师世界为敌。”
她说的时候很是云淡风轻，说完了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这话，听着真的挺二……
她想起曾经大喊着说要当一名仗剑天涯的侠客的年纪，即便年少时期，她也从未说过要与世界为敌这种话。倒是后来，她做的事，虽是在与世界为敌，却也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苏寻没有觉察到她的出神，怔了怔，想到今晚的傀儡戏，很快又明白过来，“你是在为普通人发声。”
白牙的思绪没飘远，听言笑了，道：“没差别，一样是侵犯巫师的利益。在这个世界，巫师和普通人看上去是统一立场的，但这仅仅只是因为普通人太弱，没有办法反抗。”她顿了下，又道：“不，他们是根本就不知道反抗。”
苏寻不解，对她的看法无法苟同，“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反抗？”
白牙淡淡的笑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道：“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可悲之处。巫师自以为是的在保护普通人，而普通人呢，也为此感恩戴德，从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巫师与普通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平等。
苏寻也是巫师，但是灵力稀薄得连巫师学院都放弃的那类巫师。在离开巫师学院之后，他没有巫士徽章，也没了学院徽章，很多时候并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个巫师。所以，受到的待遇跟普通人是差不多的。
比如说，在备考巫师考试的时候，他想要复习，却买不起书。在学院的时候能够借图书馆的书，但后来他没法进入学院图书馆，没法进入巫师公会的图书馆……他留在鸿运农庄，很大一个理由就是，他能够自由的出入农庄实验室的藏书阁。
还有，他的傀儡戏表演再如何好，都无法成为傀儡师。这不仅仅是称呼的问题，还有表演舞台的问题，一般的傀儡戏艺人只能在街头卖艺，而傀儡师，才叫演出。
在白牙遇到他的那天，他之所以会在街头摆摊，就是因为，他的工作被圣灵少年们“抢”走了。他原本的工作是在鸿运农庄凤仙宫里表演，圣灵少年们并没有跟他抢，但他们一出现，就理所当然的占据了他的位置，客人们显然也更喜欢他们的表演。
虽然受到各种打击，虽然也会觉得失落，但一直以来，他也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大陆对巫师有很多优待，一个人只要有灵脉，只要过了巫师考试成为了巫士，即便呆在家里不作为，也能在巫师公会领到一份赏金，成为巫师之后就更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巫师在各方面都比普通人优秀，身体更好，战斗力更强，精神力更强大，记忆力和学习能力也更强……
毕竟，只有巫师才有力量对抗妖兽。
毕竟，只有巫师才能保证人族未来的发展。
毕竟，很多很多事，只有巫师才能做到……
普通人，他们连识字都……识字？
苏寻突然怔住了——识字？
她原本以为他是个识字的、会雕刻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有识字的普通人吗？当然有，只是，那些也都是曾经的，或者如今的贵族。而且，当一个家族有三代以上都没有诞生一个巫师的时候，后代基本上就不会识字念书了——那时候，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填饱肚子。
普通人为何不识字？为何不念书？
因为念不起。
不仅仅是金钱的问题，时间、精力、资源，每一样都是阻碍。
可是，他们并不是没有能力。
这一切，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灵力稀薄，精神力也并不强大，但每次笔试的成绩都在前三，不是吗？
还有故事中的周凝，他也是普通人，数千年来，他是继季玠之后，唯一破解天一遁甲阵的人。
……
他突然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吼，将他的思绪拉了出来——冰沼的饺子煮好了，于畅在喊白牙下去吃饭。
白牙应了一声，起身，道：“虽然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反悔了，明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日……明日，巫朌邀请他去鸿运商行表演傀儡戏。
她语气中的警告，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即便真的不公平又如何呢？普通人，那般弱小，要如何跟巫师争取权利？
苏寻抬眼看她，问道：“什么意思？”
白牙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很好的傀儡师了，若是想留在鸿运，终有一天会闻名大陆。”
苏寻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在赶我走吗？”
他不相信普通人是一回事，走不走，又是另一回事——或许，他是相信她？
白牙却摇头，道：“当然不是。”
她笑了笑，“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毕竟，重新找个木雕师也会是很麻烦的。”
苏寻松了口气，“那便不必说了。”
白牙道：“还是要说的。明晚我便不跟你一起去了，若是最后你回来了，等周凝这件事解决了，我再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苏寻沉默不语。
楼下，于畅又在催了，一连喊了好几句：“好吃！”
“给本姑娘留几个！”
白牙笑着回了一句，从窗口跳下去之前，又转头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做太危险的事。还有，别忘了我还是巫王殿的神女。”
苏寻愣了一瞬，眨眼，笑了。
——这算是在挽留他吗？
——既如此，又何必跟他说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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