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迷雾之中
那袭白衣消失了许久，车越却仍旧没有离开。
“小黑，她当真是神女？”
小黑点了下脑袋，道：“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会错的。她脖子上的那枚白牙吊坠就是证据。”
车越沉默一阵，道：“走吧。”
小黑刚扑了下翅膀，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小心！”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随后，便直直的朝大海坠落——
“小黑！”
猝不及防间，车越从鸟背上甩落，耳边传来大石头的叫声。他双手结印，却发现无法操纵海风，自己的身体也正不受控制的下坠——
“咚——咚隆——哄隆隆——”
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涛，两人一鸟如同沉重的石头一般，朝海底砸下去……灵力突然不听使唤，巨大的压力挤得肺部很难受，好像，快要死掉了一般……
就在他们感觉到了身体的极限之时，那股压力突然消失了，体内的灵脉流转，化解了身体的不适。
良久，他们从水底爬上来。大石头躺在一旁踹气。小黑化成了人形，是个穿黑衣的小男孩，蹲在水面上，一只手抓着车越的衣摆。车越站了起来，擦了擦眉眼处的水滴，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海面——
那里，站了一个黑衣人，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嘴巴以上的面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幽深的眼睛从面具之中看过来，令人遍体生寒。
“巫阳？”
车越微微蹙眉——这是何等实力？他如今已经是大宗师了，在那样的力量面前，居然毫不还手之力。
小黑凑近了些，挨着他的腿，攥紧了他的衣摆，低声说道：“他是那枚白牙的主人。”
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转眼看向那张黑面具，神情惊疑不定。
巫阳低头看了眼那黑衣小男孩，半晌，点了头，“原来是你。”
小黑往车越身后躲了躲。
巫阳看着他的动作，却是笑了，道：“小黑，你还记得，你这名字是谁给你的吗？”
小黑低了头，双手在身前点着指头，略委屈。
巫阳道：“连幽九都不曾出卖她。”
小黑猛然抬头，“我、我……我没有……”说着，眼泪却是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车越往前走了半步，将小黑挡在身后，道：“小黑是好心。”
巫阳没再跟他们多说，让他们离开了。
“师父，她入了蜃楼。”
声音传至遥远的远方，许久，都不曾收到回音。
巫阳仰头望天，面具之下的那双眼，幽深如同碧潭——
这一次，她会如何选择呢？
***
迷雾之中，白牙追踪了下摇光等人的位置，然后追了过去——
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这种感觉，比跑在黑夜里还要令人不安。
她不记得跑了多久，倒是不觉得累，只是，偶尔会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那个黑色的噩梦。
终于，前方隐隐出现一重黑影，似乎是一座高楼。
那边是蜃楼吗？
摇光他们应该就在里面吧。
她继续往前奔跑，脚下终于出现了台阶，应该是到了蜃楼的边缘了，很快就到了……最后，她终于站在了高大的宫殿门口——
雾气太浓，看不到门的全貌，但门上镶嵌的珠玉却透过的白雾，闪闪发光。
呵，真是金碧辉煌啊。
白牙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无声无息。
门开得很慢，里面很黑，没有光线透出来。
这道门仿若一个分界线，黑与白的分界。
似乎有风吹来。
白牙感觉到一丝不安，但那风中有摇光等人的气息，除了摇光、羽和书影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四娘，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
她走了进去——
就在她越过拿到黑白的边界之时，脑袋里突然仿若有一道雷电劈过，疼痛毫无征兆的蔓延，识海仿若碎裂了一般。
真疼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了摇光的声音，是在叫她的名字——
“小牙……”
那声音渐渐遥远……
***
太阳再次升起，在海面上撒上一层金光，略晃眼。
一艘船从迷雾之中驶出，站在甲板上的是摇光和羽、书影，三人看着远处的红日，恍若隔日。
在两人的身后，是一身红衣的四娘，还有戴着面纱的巫姑。
摇光道：“我感觉，好像听到了小牙的声音。”
羽和书影也跟着点头。
摇光皱眉，“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她呢？”
其实，他们原本早几天就该出来了。那次感觉到白牙的灵力之后，他们这几日在蜃楼之中找了个遍，却怎么都没找到人。
四娘说，这里是蜃龙的地盘，迷雾都是她的眼睛。若是这里有人，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他们最终还是出来了，说不定真的只是错觉呢？他们进迷雾之时已经跟九觞岛主说过了，摇光是蜃龙的后裔，不会有危险。
白牙那时候还在商浮城，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东海呢？
巫姑偏头看了眼四娘，问道：“那颗种子……”
四娘朝摇光走过去，伸手，将那颗青色的种子递到她面前，道：“这是大巫师给的。”
青色的种子看着很普通，只有小拇指大小。
她问道：“这是什么？”
四娘道：“将这颗种子种在蜃楼，能解开海神当年种下的迷迭之雨，所有人都会真正记起你父亲。”
虽然吴君恢复了周凝的名誉，但对大多数人而言，那更像是一个故事。他们脑中仍旧残留着海神赋予的记忆。
只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百年之后，当年的人都死去，所有人看这段历史，都会像是看一个故事。
而且……
摇光看了眼书影，道：“若是记忆被换回来了，如今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四娘拉过她的手，将种子放进她的手心里，道：“这颗种子长大之后，蜃楼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这片迷雾。”
摇光眨了眨眼，“那……那些困在迷雾之中的灵魂……能转生了吗？”
在蜃楼之下，蜃龙的墓地，四娘曾跟她说过，那迷雾是蜃龙一族的保护伞，也是枷锁。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去，灵魂将终年迷雾之中游荡，无法离开。
四娘握住了她的手，“是。”
巫姑也站了过来，道：“只是，如此一来，蜃楼也将毁了，蜃龙一族的家园算是彻底没了。”
如今，整个大陆上，也只有她们这三只蜃龙了。
巫姑道：“我会一直留在圣殿，四娘有她的四梦楼。我们早就无法回归故乡，但你不一样。摇光，那里，如今是属于你的。”
蜃楼啊……
那可不仅仅只是一座楼那么简单，那里有蜃龙一族最完整的传承，是多少梦师难以企及的圣地……
四娘道：“种子要种在蜃龙的墓地，决定好之后，跟你的伙伴一起进去吧。”
摇光回过神来，抬眼看她，“你要走了？”
四娘转身，“是。”
话音落地，便飞跃下船，踏着波浪走向了远方……
巫姑伸手揉了揉摇光的脑袋，道：“摇光，周凝的灵魂也在那迷雾之中，若是他去了幽冥界，转世了。四娘便再也找不到他了。”说着，叹了口气，“周凝若是不在了，她的梦便真的碎了。”
摇光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种子，这才是她不愿亲手种下它的原因吗？
红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摇光突然冲到船舷边，大叫了一声——
“娘——”
红色的身影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天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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