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守心
这是一个位于悬崖上的村庄，名叫石头城。只有有五十多户人家，很多小孩子，没有老人。
他们很难活过四十岁。
白牙坐在村口的一块巨石上，石头上刻了“石头城”三个字，笔画很深刻，不过，着实不怎么好看。
——是她的笔迹。
据说，这名字是她取的，因为村里的房子都是石头做的。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在蹲马步，呼吸的频率几乎同步。
另一边，一群稍大点儿的孩子在练习射箭。弓不是普通的弓，而是弩，一次可以射出三箭。
据说这也是她教给他们的。
在这里，能够看到她的庭院。
他们把那里叫做“神殿”。
上次率领战士前去攻打“火魔”——哦，那种浑身像是烧焦了的生物，叫做梦魔——的首领，便是这石头城的“城主”，叫阿成。
阿成说，这里是梦魇之界。
梦魔是这个世界数量最多的生物。
一般的低级梦魔攻击能力很弱，只在晚上出动，偷偷的进攻睡梦中的人。
中级梦魔就是上次见到的那种，他们有一定的智力，有协作能力，喜食人脑。
高级梦魔的智力更高，相当于人族十岁左右的智慧，他们更喜欢单独行动，攻击力很强，一般会直接进攻村子，不过，他们并不常出来。
还有一种梦魔，是梦魇世界的顶级生物，被称之为梦魇，一共有四只。他们有着与成年人相当的智力，强大的力量，敏捷的速度，还有无法防御的魔力。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能够支配梦魔。
而其他的生物，包括人族，都是梦魇的口粮。
阿成说，神女帮他们抓住了四大梦魇，关在了那座牢笼里。
——他手指的方向，是远处那个悬于空中的大圆球。
白牙问他，神女为何不帮他们杀了梦魇？
阿成正色说，在这个世界，梦魔和梦魇都是杀不死的。杀掉他们，要不了多久又会出现新的梦魇。梦魔也是一样，不管怎么杀，都杀不完。
白牙微微皱眉，杀不完的生物啊……这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那个大圆球是神女为了关梦魇特地制造出来的，说是太阳。四大梦魇被困住之后，一直在召唤梦魔，那附近已经成了梦魔的大本营，其他生物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也因为这个缘故，这一年来，其他地方的梦魔少了许多。
据说，高级梦魔也在策划救出梦魇，已经少有空闲袭击村庄了。
阿成说，神殿是两年前出现的，神女也是在那时候来的。神殿的结界不仅能够阻挡梦魔的进攻，神女还能通过结界吸引梦魔。
神女用这种方式帮他们减轻抗击梦魔的压力。
人族在这个世界原本是十分弱小的，一直都是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是神女传授他们武功，教他们制作各种武器，教他们设置各种机关来守卫家园，他们才有与梦魔战斗的能力。
只是，一年前，神女突然消失了。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神女只是如从前一样回家了。可是，三个月之后，阿成开始意识到，神女可能再不会回来了。不过，他没告诉旁人，或许旁人也是知道的，只是大家都默契的没说出来。
神殿还在，神女便一定会回来。
他们这么告诉旁人，也这么告诉自己。
而如今，神女果然回来了！
石头城的人都很高兴。
即便白牙一开始便告诉了他们，她不是神女。
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倒更加兴奋，说“就是这句，神女的口头禅！”
白牙问，神女的名字是什么？
阿成说，曦和。
白牙若有所思的点头，说：“能带我去你们的村子看看吗？”
于是，白牙此刻便在这里了。
来了这里之后，她没法再说，她不是他们的神女。
那弓箭，那武术，那机关，甚至是从山上引水的竹管水道，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都是她师父教给她的。
可是，她到底是谁呢？
白牙突然想起，在进入迷雾之中的前一刻，车越对她说的那句话——
不要忘了你的名字。
名字啊……
她是曦和，也是白牙。
曦和这个名字是师父给她的，寓意是温暖的太阳。师父离开之后，便再没人叫过。
白牙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白是师父的姓，牙是师父给她的第一把刀的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是给别人叫的，还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神女大人！”
阿成回来了，身后的战士抬着猎物——
他们的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山鹿。
孩子们都很高兴，闹哄哄的迎了过去，一边拍手一边笑闹着将战士们迎进了村子。
今晚有肉吃了。
阿成告诉白牙说，其他首领知道神女回来了，都想请神女去做客，或者，只是来拜访下神女也是好的。
——这个世界的人族不多，阿成说，所有的人族加起来，也不足二十万，一共有十几个村庄。
天色向晚，天空中的红色渐渐被黑色所淹没，朦胧之中，这满目苍夷的大地竟也显出几分萧索的凄美之意。
村庄里燃起了篝火，男人和女人牵着手围着篝火跳着不知名的舞蹈，孩童被围在中间，随着火焰跳跃，映在火焰中的笑颜如此灿烂。
白牙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头，“好。”
她仍旧搞不懂所有的一切，仍旧想不明白这世界到底有几个曦和，可是，不管她是曦和，还是白牙，都没法拒绝这样的一群人。
几个少年拉着她一起跳舞，阿成也在一旁怂恿。
白牙没有拒绝。
她又想起师父临死前的那一幕。
师父说，不要给他报仇，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她很坚定的说着，不。
她素来不是个听话的徒弟，即便是师父的临终遗言，她也没能遵从。
因为她知道，即便答应了，她也做不到。
师父没有劝阻。
因为师父知道，若是没有给他报仇，她永远都放不下。
去过自己的生活，最重要的，不就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吗？
既然内心的声音是复仇，去做便好了。
师父问她，你的底线是什么呢？
她那时候不懂，也没有回答。
师父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握着小师妹的手，放在各自的心口，含笑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那才是师父的遗言，可惜，她不曾理解师父这个动作的含义。
如今她想，或许，师父想告诉她的是——
守心。
她是曦和，也是白牙。
她此刻的身体不是她的，灵魂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可是，她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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