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一点青光
无极天
灰败雾气翻滚不休，浩大空间广阔无垠，不见尽头。
而在道场正中，玄一神君盘膝端坐在那度化莲台之上。
金莲每片花瓣皆由纯粹实质的香火愿力凝聚而成，花瓣开合间，吞吐着无量明辉。
下方羽族大妖论道败北，当众皈依，万千教众虔诚供奉，磅礴香火愿力跨越重重界域，犹如决堤江水般，疯狂倒灌入祂的道身之中。
其气息也随之缓慢壮盛，金灿光辉在祂周身凝结成无数道明轮，这些明轮层层叠叠，首尾相衔，徐徐转动，且在其上还浮现着无数梵文道符，游走闪烁间，发出大道纶音。
如此神异，也让其道身褪去血肉质感，通体呈现出琉璃般的澄澈透明，其内涌聚着磅礴【慧明】道蕴。
清瘦面容失去所有生动神色，眉眼低垂，双目半开半合。
在那双眸子里，曾经存在的人性光辉、七情六欲，尽数消散，不复喜悦、愤怒、哀愁、恐惧，只剩极致的漠然怜悯。
悲悯苍生，却视苍生为恒河沙粒。
如此诡异，也皆同其成道之途有关。
玄一神君登临果位，是以自身性命为基，香火愿力为薪柴，信徒虔诚叩首、祈愿求全，就犹如无形刻刀，一点点雕琢、磨灭其意志。
芸芸众生的繁杂欲念，强行扭改其魂魄本源，向着一尊只遵循玄一教义的无情神祇不断变化。
亦或者说，自其成道起，就已不是一人之念，而是众生愿所在。
【慧明】道威自其道身而出，向着四周倾轧蔓延。
无极天内那些翻涌灰雾，在触碰到这道威瞬间，也尽数染上神圣灵蕴，威严宏大，不可名状。
若是此刻有生灵踏入此地，那只怕心智会在刹那间被度化之理强行扭转，忘却前尘往事，舍弃血脉亲情，虔诚跪伏皈依座下。
在道场另一端，周平、道衍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悬浮着推演阵盘，阵盘表面光线纵横交错，构筑出炼妖玄台的复杂虚影，千百万道符文犹如星辰明灭，在半空碎裂又重聚，以此推演其中玄妙。
道衍正沉心其中，此刻冥冥有所感，也昂首望向玄一神君所在。
只见那【慧明】道威化作阵阵涟漪拂过，引得周遭异象不休。
凝视良久，道衍收回视线。
“玄一道友的气息，也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周平盘膝坐在厚重土原之上，双手快速结出法印，土德伟力源源不断注入虚影当中，梳理其中驳杂狂暴的气机道蕴。
听闻道衍开口，其也未曾停手，专注驾驭土德灵蕴。
道衍抚弄长须，注视着阵盘上交锋的光影，继续出声。
“羽族折戟沉沙，香火鼎盛空前，贫道观其威势，已然快执掌完整果位。”
“这若非度化一道有至强把持尊位，贫道都觉得，玄一道友有望成就道主之位。”
周平双手变幻印诀，一道玄黄光柱自指尖打出，直没阵盘中心。几处相互冲突的阵眼顿时被这厚重道力镇服，化作平缓波澜，融入玄台虚影。
其抬起头，目光平静注视道衍。
“便是羽族至强持御尊位，却也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道衍闻声一怔，俯瞰下方玄一教盛况，也不见思涌。
若是以这些玄一教众为锚，聚集众生愿力盈壮大道，悠悠岁月下去，也确实有望成就壮盛大道。
“如此长久下去，倒也未尝不可能。”
道衍目光再次飘向那尊琉璃般的神祇，“只是……”
“真到了那一日，香火愿力彻底吞没本我，彻底斩断凡俗七情，那祂究竟是我人族的护族道胎，还是这苍茫芸芸众生顶礼膜拜的世尊？”
人族需要护道者，需要能在万族大劫中，毫无底线偏袒人族、庇护族群存续的至强者。
但一旦玄一神君彻底沦为香火神祇，遵循玄一教义，那在其眼中，人族、万族便也不分彼此，众生皆为平等尘埃。
若到那地步，一旦人族利益同普渡众生的教义产生冲突，其也甚至可能反镇人族。
周平凝视阵盘上快速演化的玄台基座虚影，玄黄光晕交映变化。
“将来之事，变幻莫测，谁又能言定结局。”
周平落下一指，拨动阵盘核心枢纽，引流道蕴，更迎上道衍目光，毫无避讳。
“况且，真到了那等境地，有这样一尊绝对公平、悲悯众生的道主坐镇苍茫，对我人族，对苍茫万族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万族厮杀百万载，流血漂橹，生灵涂炭。
根源在于大道相争，各自私欲，强族持位不肯休。
若真有一尊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无情神明，以雷霆手段推行平等教义，强行压制所有屠戮争端。
纵然抹杀自由，却能换来长久太平。
除非有朝一日人族成为那霸道强族，奴役众生，要不然其对人族皆有利。
道衍沉吟片刻，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争辩。
各自道途理念迥异，看待天地大局的视角自然不同，多说无益。
当下要务，仍是早日将炼妖玄台推演完善，以此物贯穿太虚、九霄，以此勾连天地大道，好叫一众天君安然修行。
两人屏气凝神，全身心投入阵盘推演。
诸多道蕴在阵盘上交织碰撞。虚空扭曲，光影重重，而那推演速度也不断加快，阵眼光芒大盛。
周平一边推演着，一边沉思当下局势。
万族收缩防线，王庭必定在暗中积蓄雷霆手段，人境内部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妖魔渗透潜伏，玉真长垣天仍在不断吸纳宇道灵材，疆域每日向外扩张。周元空寿元将尽，还在苍茫中搏命厮杀，更有他之道途……
但就在其思绪翻涌间，那推演阵盘却陡然发生细微异动。
一缕微弱青光毫无征兆地在其内凝聚成型，更是化作一阵轻柔微风，夹杂着极其纯粹的道蕴，更有别于在场任何一位天君。
微风拂过玄台虚影，带起阵阵涟漪。
道衍也为之一顿，目光凝定在那缕青光之上，旋即便有道威遮蔽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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