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颜人美被绑
薛泽,光绪三十二年生,浙省吴兴人。
薛氏在吴兴是大族,但薛泽并非嫡系,到了他这一代,已和普通平民没什么区别。
年少时,曾去沪市混过一段时间,虽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但也算长了见识。
后来不知道如何攀上了薛氏嫡系,谋了个民团队长的职位,在南浔镇也算混出了一些名堂。
民团一百多号人之中,只有薛泽的档案是绿色价值的情报。
虽达不到金色,但以薛泽的公开的身份来看,亦称不上是绿色。
所以薛泽必定有问题,而且大概率是水匪买通的眼线。
随后在宋应阁的授意下,刘通喊来了民团的两位队长。
民团下有两队,每队七十余人,设队长副队长各一人。
四人在训练场的矮房之中,饮茶聊天。
“宋先生,这两位是我们民团的队长,薛泽和张鸣。”
刘通说着给两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二人见礼。
薛泽两人虽搞不清宋应阁来路,但见刘通这么郑重的介绍,知道其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抱拳道:
“见过宋先生。”
宋应阁拱手还礼,道:
“实不相瞒,此次来民团,是有事相求。”
“宋先生但说无妨,能力之内,必不敢推辞。”刘通一口答应。
“那我就先谢过刘团总了。”
顿了顿,宋应阁朗声道:
“太湖水匪为祸乡里,日益猖獗。
几十年来不知伤了多少人的性命,着实可恨。
此次,政府是下定了决心,必要一举消灭太湖水匪,一劳永逸。
等天气暖些,大军便会压境。
到时候,烦请刘团总和两位队长,能率民团协助大军封锁南岸,勿要让匪徒从此登陆。
诸位也不必紧张。
正面强攻是军队的事,民团只需协防,不会出现太大伤亡。”
鱼饵已撒下,薛泽若是水匪内应,必会通风报信。
刘通道:
“宋先生放心,我南浔民团虽不是什么正规军队,但不缺英勇之士,视死如归者亦不在少数。”
在这人命不值钱的年代,只要抚恤金到位,许多人根本不怕死。
“好,附近几个县,我都得跑一趟,就不叨扰了。
具体行动时间,刘团总等我通知即可。
告辞。”
宋应阁走后,薛泽眼珠一转,道:
“刘团总,这宋先生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说出来吓死你。”
事先,宋应阁便与刘通打好了招呼。
后者可不敢泄漏宋应阁的身份。
离开了民团驻地后,宋应阁并未离开,而是躲在了不远处的树丛之中,干起了老本行:盯梢。
两个多小时后,薛泽离开了民团驻地,宋应阁偷偷跟上。
一路上薛泽倒是小心,时不时的停下来,四周打量一番。
只是,他没受过专业训练。
这种反跟踪动作,对宋应阁来说,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不多时,薛泽来到了太湖南岸的一处偏僻的芦苇荡,从中牵出了一条小船,朝着西北方向划去。
如此一来,薛泽的身份已呼之欲出,他定是水匪的内线无疑。
不过,太湖的水匪势力并非王凤仪一家。
王凤仪只是其中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薛泽具体是何人的内线,仍旧没法确认。
最省事的方法是将薛泽拿下,刑讯逼供。
但这有一个无法控制的风险。
那就是万一薛泽是个硬骨头,拒不配合呢?
这种事件的概率很低,但并非没有。
出于谨慎,宋应阁决定再调查一番薛泽的家庭背景。
傍晚时分,宋应阁循着记号,在南浔镇的东边,寻到了一间小院。
小院远离南浔镇,附近并没有多少住宅,三面视野开阔,背对河流。
“组长,您看我寻的这间院子如何?
咱们只要在院子里放些掩体,再到河对岸埋伏一挺机枪。
到时候凭那些水匪的火力,断无攻下的可能性,来多少都是送菜。”
穆峒兴奋道。
“干得不错。”宋应阁随口夸赞道。
他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有冲锋枪在手,王凤仪若真得了失心疯,敢派水匪来。
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他一个人就能拿下。
“叶佑、古强呢?”
“在屋子里摆弄枪械呢。”穆峒笑道。
“把他俩喊到我房间里,有事交代你们去做。”
“是。”
片刻后,穆峒三人进了房间,宋应阁还没开口,叶佑便将一摞纸放在桌上,道:
“组长,这是史处长托我带来的四个分处队员的手写档案。”
宋应阁点了点头,拿起档案,慢慢翻阅,可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这些是全部人员的档案?有没有遗漏的?”
“我询问过史处长,他很肯定的告诉我,这些便是全部。”
宋应阁没有再纠结,转头看向穆峒,问道:
“民团的队长薛泽认得吗?”
穆峒想了想,道:
“听过此人,但没见过。”
“这厮是水匪的内线。”
随后宋应阁将试探的过程讲了一遍。
“你们三人连夜探探薛泽的底。
我怕他像段郄一样,被人捏住了命脉。
探查清楚后,若觉得他扛不住酷刑,便将人捉回来。”
“是,组长。”
穆峒三人振奋道。
来了这么久,任务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三人晚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小院探查消息去了。
半夜时分,穆峒三人扛着一个麻袋回到小院。
宋应阁并未睡觉,听到动静后,便到了院子中,道:“人弄回来了?”
“弄回来了,是个怂包,我们还没用刑,他就尿了。
他家人没被水匪威胁。
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瘪三。”
穆峒三人将麻袋往地上一扔,一声痛呼声从麻袋中传出。
“把人弄进屋里,咱们和薛队长好好聊聊。”
“是。”
薛泽被穆峒三人从麻袋中拽了出来,然后押进了房间。
“宋、宋先生,怎么会是你?”薛泽一看到宋应阁,顿时傻了眼。
宋应阁微微一笑,道:
“薛队长,咱们又见面了。”
薛泽就算再蠢,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下午那些话,都是你故意说的?
根本没有什么大军,对不对?”
“薛队长果然是聪明人。
这样也好,省得我多费嘴皮子了。
怎么样,招不招?”
宋应阁掏出匕首在手里把玩着,眼神不善的盯着薛泽。
薛泽面如死灰,知道这次是真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招,我招。
只求宋先生能饶我一命。”
宋应阁耸了耸肩,将匕首收了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薛泽身上留下伤口。
“你在为哪一股水匪做事?”
“是、是王凤仪。”薛泽嘴唇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宋应阁一听,眼神眯了起来,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你怎么和王凤仪联系?”
“太湖南岸往西北方向,十几里外有一座孤岛。
孤岛上有王凤仪的手下。
我每次都将消息传给他们。”
薛泽、段郄传递消息的方式如出一辙。
宋应阁闭目沉思片刻道:
“孤岛上的水匪清楚王凤仪的下落吗?”
他们若是知晓王凤仪的下落,那事情就简单了。
薛泽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道:
“我真不知道啊。
这种事情他们怎么会告诉我这个外人。”
宋应阁冷哼一声,道:
“你也知道在他们眼里,你是个外人?
吃里扒外的东西。”
薛泽跪在地上,全身颤抖,显然是吓破了胆。
宋应阁气不过,一脚将薛泽踹翻在地,心中火气稍减,这才问道:
“你上岛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薛泽翻过身,继续跪在地上,犹豫道:
“倒是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小人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情况。”
“什么不同?”
“平日里,岛上最多有五六个水匪。
可小人下午上岛之时,竟见到了十余个匪徒。
其中一人更是王凤仪的左膀右臂,陈椿。”
陈椿?
宋应阁脑中浮现出了陈椿的资料。
孙传芳未战败之时,陈椿便是王凤仪的部下。
后来王凤仪落草为寇,陈椿也跟着一并进了太湖,当起了水匪。
他率人登上孤岛,难道是有什么任务?
孤岛距离南岸,不过十几里,若是顺风,只需半个多小时,便能上岸。
宋应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凤仪不是傻子,他想袭击自己,绝不可能就派这么几个水匪。
除非陈椿有别的任务。
不过,他若真的上岸,对宋应阁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身为王凤仪的心腹,他定会知道王凤仪准确的位置。
一念至此,宋应阁吩咐道:
“明日上午,你随便编个消息,再登上孤岛看一看陈椿等人还在不在。
若是不在,你从侧面打听一下去了哪里。”
闻言,薛泽很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瓜子。
见薛泽不说话,宋应阁黑下了脸,道:
“不去?”
“去、去。我明日一早便去。”薛泽赶忙道。
宋应阁转过头看向穆峒,问道:
“薛泽家中有几口人?”
“一妻一妾,三儿两女。”穆峒回话道。
“把人盯住了,他要是敢耍花样,就让一家子给他陪葬。”宋应阁寒声道。
薛泽大哭道:
“宋先生,我求您了。
您千万别伤害我家人。
他们对我的事一无所知,是无辜的啊。”
“无辜?”宋应阁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薛泽的脸,恶狠狠的道:
“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通风报信,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那些死去的人难道不无辜吗?
真是可笑至极。
水匪给你的好处费,你没给家里人花?
他们花着死人钱。
享受着高床软枕,锦衣玉食。
你跟我说他们是无辜的?
呵呵,我不是什么法官,我不看法律。
我觉得他们有罪,他们就有罪。
懂了吗?”
薛泽哪里敢反驳,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命就没了,只能答应。
次日,快到中午之时,薛泽匆匆赶来汇报:
“宋先生,陈椿领着五名水匪,昨夜便离开了孤岛,去向不明。”
闻言,宋应阁瞬间有了判断。
此时才农历一月多份,夜里气温还很低,加之太湖风高浪急,有一定危险。
正常情况下,陈椿不会选择这个时间离开。
他选择在夜里离去,有极大的概率是为了执行某个需要避人耳目的任务。
“你有没有打听陈椿去做什么?”
薛泽与段郄不同,他是民团的队长,在水匪面前,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若张口询问,说不定还真能问出些信息。
“我问了,但他们甚至连陈椿六人具体离开孤岛的时间,都搞不清楚。”
薛泽小心翼翼道。
陈椿这么谨慎,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椿等人是何时去的孤岛?”
“就是昨日下午,比我没早到多久。”
下午到,半夜便走,显然是早有预谋。
虽不知陈椿等人的具体任务。
但其目标必定在岸上。
“你可曾见过陈椿?”
“见过两面。”
“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有些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你说,我画。”
几分钟后,陈椿的画像,在宋应阁笔下出现。
“和陈椿有几分像?”
“七八分是有的。”薛泽不可思议道。
宋应阁将画像收起来,问道:
“王凤仪呢?见过吗?”
薛泽鼓起勇气,抬眼观察了一番宋应阁的脸色,这才道:
“倒是见过,只不过每次见面他都蒙着脸。
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长相。”
这个王凤仪,还真谨慎。
宋应阁摆了摆手,道:
“你可以回家了,以后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必须立刻通知我。
否则我事后知道你知情不报,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薛泽忙不迭的出了小院,头也不回的跑了。
随后,宋应阁喊来了穆峒等人,将画像递给了过去,道:
“这是陈椿的画像,都传阅一下。
他极有可能混进了南浔镇。
但具体任务尚不清楚。
对方一共六人。
你们两两一组,立刻散出去,全镇搜寻。
若是发现陈椿踪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来一人向我汇报。
明白了吗?”
“是,组长。”众人齐声道。
“抓紧找人。”宋应阁挥了挥手。
等众人离开口,宋应阁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如果王凤仪是派陈椿来与木下小淳接头,那么不会派六个人,这样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如果是上岸劫掠,那六个人又太少。
陈椿等人上岸,必定是执行某种兼顾了隐秘性和危险性的任务。
这个任务会是什么呢?
一根烟抽完,宋应阁还是没想到答案。
正准备进屋之时,却不经意间见到了墙角的麻绳。
下一瞬间,两个字蓦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绑架!
不只是绑架,刺杀也有可能。
宋应阁沿着个思路想下去,发现可能性非常大。
抢一百家平民,不如抢一家富豪。
只不过有钱人,通常都会雇些护院和保镖。
想登门硬抢,必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所以很少有富豪被抢。
与破门劫掠相比,绑架是一个风险更小,回报率颇高的选择。
只要选中了合适的目标,下手迅速,完全能够在绥靖处和警局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将人掳走,从而索要高额赎金。
本着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宋应阁立刻出了门,朝着南浔镇警局分驻所赶去。
寻常的镇级行政单位,并无警局,治安大多依靠于保甲制度。
但南浔乃是大镇,人口众多,经济贸易繁荣,更有如张、庞之类的大家族。
南浔镇的警局分驻所乃是吴兴县特批,加上所长、副所长,一共只有可怜的八人。
昨天,宋应阁已经在吴兴县警局查看了全县的警员档案,并未发现端倪。
这就表明南浔镇的警察也是值得信任的。
十分钟后,宋应阁到了分驻所,见到了所长楚大器。
江斓生怕南浔镇的人不长眼惹到了宋应阁,所以早就和楚大器打过了招呼。
昨日,楚大器还想着登门拜访宋应阁,但苦于找不到住址,只能作罢。
今日见宋应阁竟然亲自登门,顿时受宠若惊,只是还不待开口,便听宋应阁道:
“你是分驻所的所长?”
“卑职楚大器,见过宋长官。”
事态紧急,宋应阁懒得啰嗦,直接道明了来意,道:
“你立刻安排警员通知南浔镇的富商乡绅。
叮嘱他们这两日务必注意安全,减少外出。
同时联系民团,加大巡逻力度。
遇见可疑之人,立刻上报。
另外,分驻所有没有电台。”
楚大器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整懵了,但很快反应了多来,道:
“当年绥靖处在太湖沿岸分设了许多收、发报机。
设在南浔镇的收、发报机,就在所里。”
说到这,楚大器面露尴尬之色,道:
“只是咱们所里并没有会使用。”
宋应阁没有废话,道:
“带路。”
很快,楚大器在仓库找到了收、发报机。
机器虽长久不用,但并未损坏。
宋应阁立刻给史辉发了电报,简要说明情况后,要求其派人暂时封禁太湖南岸,断了陈椿等人的后退之路。
做完这一切后,宋应阁仍不放心,从分驻所搞了辆自行车,在南浔镇四处巡逻。
一个多小时后,宋应阁不知不觉中,再次来到了潮音寺附近,脑中不禁又浮现出那道绝美的人影。
前世时,看相片便觉得惊艳。
但见到真人后,方知相片远不及其美貌的十分之一。
就在这时,一辆小汽车从路口驶来。
宋应阁一看车牌号,竟发现是那日颜人美乘坐的汽车。
“还真是有缘。”
宋应阁放慢了速度,朝着车厢内看去。
可仅仅一眼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车厢之中,主驾驶和副驾驶各坐着一个男人,后排坐了三人。
颜人美抱着孩子,被两个男人挤在中间。
观其神色,竟有些许绝望。
这一副场景,无论怎么看,她都像是受人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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