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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国会的争吵


消息传到众议院时,正好是上午十点。

议员们刚结束晨祷,还没坐稳。

罗斯福同意启动废除排华法案的消息,像炮仗扔进马蜂窝,当场炸了。

哐当!

约翰·泰勒手里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碴子溅了半圈。

这个加州来的众议员,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攥住桌上的《金山时报》号外,双手发力,撕得粉碎。

纸片往空中一扬。

飘飘扬扬,落了前排议员一身。

“一个中国军阀!派几艘破船停在旧金山外海!”

“合众国就要废掉六十年的法律?!”

泰勒一步跳上讲台,唾沫星子喷得前排人满脸都是。

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像蚯蚓,声音震得穹顶都发颤。

“这是投降!这是卖国!”

“罗斯福为了讨好一个黄种军阀,连国家尊严都不要了!”

台下瞬间炸了锅。

西海岸的议员们跟着拍桌子、踹椅子。

有人把文件摔得啪啪响。

有人站在椅子上嘶吼。

“排华法案保的是白人工人的饭碗!”

“黄种人来了抢工作、拉工资,废了法案我们怎么跟选民交代!”

“弹劾罗斯福!他不配当总统!”

“保卫美国!不要黄祸!”

旁听席上的白人至上团体跟着起哄。

几条“弹劾罗斯福”的白布黑字标语,被高高举起来,晃得人眼晕。

喊声响成一片。

整个议事厅像个烧沸的铁锅。

热气和怒气,顺着门缝往外冒。

就在这时。

后排一个南方老议员,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喊。

声音也不大。

却字字戳在点子上。

“泰勒。”

“你喊这么凶,怎么不自己去旧金山,挡着那五艘战列舰?”

全场瞬间静了一瞬。

老议员的拐杖头,戳着地板,咚咚两声。

他盯着泰勒的脸,一字一句:

“你家产业全在东海岸。”

“工厂、庄园、银行,炮弹半颗落不到你头上。”

“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旧金山的码头、炼油厂、居民区。”

“真挨了炮,烧的是纳税人的钱,死的是西海岸的人。”

“你掏一分丧葬费吗?”

“你要是真有种。”

“现在就去旧金山,站在港口对着战列舰喊口号。”

“别在华盛顿的议事厅里,拿别人的命,装你的爱国。”

一番话,像耳光似的抽在泰勒脸上。

他站在讲台上,脸从通红憋成青紫。

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台下刚才跟着喊的议员们,也纷纷蔫了下去。

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敢接话。

散会后。

泰勒怒气冲冲撞开国会大门。

皮鞋踩得台阶咚咚响。

记者们举着话筒围上来。

泰勒胸脯一挺,脸上的愤怒一秒归位。

对着镜头撂狠话:

“我绝不会妥协!弹劾动议我已经联合二十名议员提交了!”

“排华法案,绝不能废!”

等钻进专车。

车门砰地一关。

隔绝了外面的闪光灯。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垮得一干二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领带歪了,也顾不上理。

“快,回办公室。”

他声音发紧,对着司机吩咐。

“回去我要给旧金山发加急电报。”

回到办公室,他关紧门,亲自守在电报机旁。

手指抖着,敲下电文:

让家人立刻从旧金山港边的别墅搬走,去内陆亲戚家暂住,房子先空着,别问原因,越快越好。

发完电报,他瘫坐在皮椅上。

胸口剧烈起伏。

秘书端咖啡进来,小心翼翼问:

“议员,咱们真要跟华南硬扛到底?”

泰勒猛地抬头,厉声呵斥:

“胡说什么!外交上的事,能叫硬扛吗?”

骂完,他又烦躁地挥挥手。

“出去吧,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秘书关门的瞬间。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嘟囔。

“鬼才想挨炮弹……”

当天傍晚,白宫记者会。

台下挤得水泄不通。

镁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总统先生,议员提交弹劾动议,您是否认为对华南妥协是国家耻辱?”

“废除排华法案是不是向军阀低头?美国的外交底线在哪里?”

“西海岸民众担心舰队炮击,政府有什么应对措施?”

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全场吵得像菜市场。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直到吵到最高点。

全场声音最鼎沸的时候。

他才抬了抬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

台下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瞬间鸦雀无声。

罗斯福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想弹劾我,可以。”

“但弹劾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等陈树坤的战列舰开进旧金山湾。”

“谁去签投降书?”

他顿了顿。

嘴角甚至勾起一点笑意。

可那笑意,冷得刺骨。

“你们谁愿意去。”

“我现在就提名他当全权特使。”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举着话筒的记者僵在原地。

手里的笔记本忘了翻。

镁光灯也停了闪烁。

几百人的会场。

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罗斯福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自己转动轮椅,慢慢离开了讲台。

背影从容。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脸色发白的记者。

华盛顿,海军作战部,机密会议室。

厚重的防火门,关得严严实实。

窗户贴着遮光黑帘,一丝光都漏不进来。

墙上的战备警报灯,泛着暗红的光。

照在一张张铁青的脸上。

桌上摊着旧金山港详图、广州号航拍照片。

还有一份红笔圈满的——太平洋舰队损失报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有的还在冒着细烟。

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和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人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没人说话。

金凯德少将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

一拳砸在海图上。

“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四十出头,西点毕业,打过仗。

一辈子心高气傲。

从没受过这种,骑在头上拉屎的气。

“五艘战列舰堵在家门口。”

“逼着我们废法案、赔损失。”

“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传出去,合众国海军的脸往哪搁?!”

他指着海图上广州号的位置。

眼睛里泛着近乎疯狂的光。

“他的船停在公海,岸防炮打不着,我们现在没主力舰能正面扛。”

“但他在岸上!”

“林致远的警卫队就几百人。”

“夜里派陆战队一个加强连,摸过去就能端了他的代表团!”

“再不济,安排爆破组炸他的座车,神不知鬼不觉。”

“林致远一死,谈判直接崩盘。”

“华南群龙无首,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半年时间重整防线!”

他越说越激动。

手指狠狠戳在海图上。

“还有更彻底的——”

“调三艘鱼雷艇,夜间隐蔽出港,偷袭广州号!”

“旗舰一沉,他们编队必乱。”

“我们趁夜反击,至少能把他们逼出近海!”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几个将领低头盯着桌面,假装研究海图。

有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子却微微发颤。

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三个字——

疯了吗?

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一直坐在主位上。

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金凯德说完。

他才缓缓站起身。

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金凯德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步。

斯塔克个子不高,背也有点驼。

可站在那里,气场却像座山。

压得金凯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炸沉广州号?”

斯塔克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然后呢?”

金凯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斯塔克直接打断了他。

声音猛地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

“然后陈树坤再派五艘战列舰过来!”

“直接轰平华盛顿!”

“你以为他只有这五艘?”

“南海海战我们亲眼看着他沉了两艘,才一个月!三艘变五艘!”

“鬼知道他的船是从哪冒出来的!”

“鬼知道他还有多少藏在南洋!”

他伸手指着桌上的损失报告。

指尖几乎戳穿纸张。

“我们太平洋舰队现在剩什么?”

“几艘巡洋舰,一堆驱逐舰。”

“战列舰全在珍珠港炸沉了!”

“你拿什么跟人家打?拿你的命吗?!”

“还嫁祸日本?”

斯塔克嗤笑一声。

眼神锋利得像刀。

“你当陈树坤是傻子?还是当全世界都是傻子?”

“他需要证据吗?他不需要!”

“他就想要个开战的借口!”

“你亲手把借口递过去,正好让他名正言顺轰平西海岸!”

啪!

斯塔克一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金凯德的裤腿。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脸色白了又青。

“我把话撂在这。”

斯塔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怒吼更吓人。

“从今天起。”

“谁再提暗杀、偷袭、任何针对华南代表团的计划。”

“直接军法处置。”

他扫视全场。

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没人敢和他对视。

“今天会议室里说的每一个字。”

“谁敢漏出去半个。”

“我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听明白了吗?”

“明白……”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带着压不住的疲惫和憋屈。

“散会。”

斯塔克转身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不见。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依旧坐着。

没人动。

金凯德站在原地。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泛白。

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一排血印子。

他恨。

恨林致远嚣张。

恨陈树坤霸道。

更恨自己。

明明恨得牙痒痒,却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斯塔克说的是对的。

真惹恼了那头华南的猛虎。

代价,他们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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