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白人的傲慢

同日深夜。

旧金山市中心，太平洋商人俱乐部。

花岗岩外墙，冷硬得像块冰。

门楣上“1892”的铜字被夜灯照着，泛着倨傲的光。

二楼吸烟室。

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炸着火星。

几张脸在火光里，阴晴不定。

雪茄烟雾混着威士忌的酒气，在水晶灯下慢慢飘。

哈里森瘫在皮沙发里。

航运协会主席，秃顶脑门上泛着油光，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不屑：

“都听说了吧？广州那个军阀，要派五艘破船来旧金山。”

“罗斯福居然还同意了。简直是合众国的耻辱。”

对面的柯林斯嗤了一声。

矿业公司副总裁，鹰钩鼻在火光下投出一道窄影。

他弹了弹雪茄灰，语气轻慢：

“什么军阀？不过是个占了南洋几个岛的黄种暴发户。”

“中国本土都被日本人打烂了，重庆那边还天天求着我们给援助。”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总统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

“关键是排华法案。”

市政厅的沃克端着酒杯，眉头拧成一团。

“总统府递了话，国会已经在草拟废除方案了。”

“真废了，以后华人能入籍、能置产、能跟我们抢生意——那还得了？”

“绝不能废！”

哈里森猛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

酒液晃出来，洒在桌布上。

“这些黄种人就是蝗虫！工钱要得低，干活不要命。”

“再过几年，旧金山的码头、航运、餐馆，全得落到他们手里！”

“以前有法案压着，他们只能缩在唐人街洗盘子。现在把笼子打开，还不得翻了天？”

柯林斯慢悠悠补了句。

字字都踩在利益上。

“不止是生意。”

“他占了南洋橡胶园、中国的钨矿，马六甲海峡也攥在手里。”

“以前我们跟法国人、英国人做生意，价格我们定。”

“现在落到他手里，他说涨就涨，我们连还价的底气都没有。”

“真让他跟美国建了正式通商渠道，西海岸的矿业、航运，利润最少砍三成。”

沃克迟疑了一下：

“可他有舰队啊……五艘战列舰停在外海，真闹僵了，炮口对着市区，谁担得起？”

“舰队？”

哈里森哈哈大笑，肥肉都跟着抖。

“柯林斯说得对，他也就敢在南洋横一横。”

“借他十个胆子，他敢炮轰旧金山？”

“真开一炮，就是跟整个合众国宣战。他那点地盘，经得起我们全国工业造舰？”

“我跟你打赌——他就是来装腔作势敲好处的。什么废除排华法案，什么势力范围，喊得凶，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柯林斯点头附和，眼神里全是算计。

“再说了。”

“以前我们打死几个华人，赔几百美元了事，警察连案都懒得立。”

“这么多年了，哪次中国政府敢放个屁？”

“清政府不敢，北洋政府不敢，重庆的委员长更不敢。”

“他一个华南军阀，还能翻天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笑意阴狠：

“他要是真敢闹，我们就煽动市民抗议。

再让警察抓一批挑事的华人。

舆论压过去，他谈判桌上先矮三分。

罗斯福本来就不想谈，我们给他递个台阶，这事就黄了。”

“好主意！”

哈里森拍了下大腿。

“我出钱，让码头工会的人带头去。那帮白人劳工早就恨华人抢饭碗了，一喊就动。”

沃克摸着下巴沉吟：

“警察那边我去打招呼。

到时候重点抓闹事的华人，白人混混随便训两句就放。

真闹大了，就说华人先挑衅。

反正死无对证，报纸怎么写，民众就怎么信。”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壁炉里的火光跳了跳。

映着三张志在必得的脸。

在他们几十年的认知里。

华人就是软柿子，捏了也就捏了。

中国的政府，从来都是抗议两句就完事。

一个华南军阀，还能翻出浪花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这次来的不是求和的外交官。

是带着炮舰，来定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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