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起程访美
珍珠港事件后第二十一天。
广州港。
午后的日头正盛。
海平线上忽然冒出五道粗黑的烟柱，由远及近。
五艘战列舰的影子，从海面下一点点拱出来。
林遵的舰队，从夏威夷外海返航了。
银灰色舰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四百零六毫米主炮昂着炮口，压迫感扑面而来。
舰艏的华南虎军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港里瞬间炸了。
装卸的工人、值守的士兵、码头的商贩，全停下手里的活，抻着脖子往海上望。
有人摘下帽子挥，有人扯着嗓子喊“回来了”，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舰桥上，水兵们也扒着栏杆往岸上看。
有人咧嘴笑，有人骂骂咧咧。
“可算回来了！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嘴里都淡出鸟了！”
“下船先去喝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吃个够本！”
“想屁吃呢？刚听军需官说，补给三天就走，下一站美国西海岸。”
“啥？！”
旁边的水兵瞪圆了眼。
“刚从夏威夷回来，脚还没沾热乎地，又要走？
这一来一回小两个月，我对象都快忘了我长啥样了！”
“害，谁不是呢。命都卖给舰队了。”
骂归骂，说到去美国，几个水兵还是互相瞅了一眼。
有人小声嘟囔：“他娘的，开着战列舰去美国，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另一个踹他一脚，笑着接话：“所以让你光宗耀祖呢，还不乐意？”
几个人哄笑起来。
嘴上抱怨着，胸脯却不自觉挺得更直。
舰队缓缓靠岸。
补给船立刻围了上去，输油管接好，弹药箱顺着吊机往上运。
刘明启站在码头上，拿着账本挨个核对。
柴油、淡水、粮食、药品、炮弹，双份备份，管够六十天。
吊机轰鸣，工人喊着号子，整个港口忙而不乱。
接下来三天，码头连轴转。
上面特批了半天探亲假，允许家属登舰见一面。
码头上瞬间挤满了拎着包袱、提着食盒的女人，有媳妇，有老娘，还有抱着孩子的。
年轻媳妇阿秀挤在最前面，看见自家男人下来，眼圈先红了，张嘴却是骂。
“你还知道回来？
出去一个多月，连个信都没有！
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走？
你这一走俩月，家里老小谁管？
你就不怕我在家偷汉子？”
她男人挠着头笑，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这不是任务紧嘛。
等这趟回来，我休长假，在家陪你跟娃。”
“呸，谁信你。”
阿秀啐了一口，又往他兜里塞了两包腌肉和纳好的布鞋。
“海上风大，多穿点。
别逞能，炮弹不长眼。
我跟娃在家等你。”
旁边几个老婆婆围着自家儿子，絮絮叨叨。
“又去那么远的地方？
美国佬坏得很，你当心点。”
“娘你放心，咱们船大炮粗，美国佬不敢惹。”
“吹什么牛。”
老婆婆拍了他胳膊一下，眼圈却红了。
“跟着陈总司令好好干。
咱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全靠人家撑着。
别给家里丢脸。”
不远处几个妇女凑在一块聊天，嘴上全是抱怨，语气里却藏着骄傲。
“我家那个也是，一年到头在船上，家都快成客栈了。”
“可不是嘛，刚回来三天又走，心都野了。”
“话是这么说，可跟着陈总司令干，有奔头啊。
以前兵荒马乱的，活着都难。
现在月月发饷，家里不愁吃穿，娃还能上学。
苦是苦点，光荣啊。”
“就是。
开着战列舰去美国，以前谁敢想啊。
说出去，我男人是去美国谈判的护航兵，脸上都有光。”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补给检修全部完成的当天下午，陈树坤亲自登舰。
林遵在舰桥上行礼，脸上带着长途航行的疲惫，腰杆却挺得笔直。
“总司令，舰队返航完毕。
五艘战列舰完好，人员齐整。请指示。”
陈树坤回了个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林，辛苦了。
这次去旧金山，还得你带队。
林致远代表我谈，他的安全，我交给你。”
林遵嗓门洪亮，斩钉截铁。
“总司令放心！
除非我这艘船沉了，否则没人能动林先生一根寒毛！”
陈树坤点点头，转向林致远。
两人并肩站在舰桥上，望着珠江口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风吹得衣角猎猎响，夕阳把天边烧得滚烫。
“致远，底线你都清楚，我不重复。”
陈树坤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行你全权做主。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耗着。
美国人敢耍花招，你就让林遵开炮。
天大的事，我给你兜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美国算什么东西。
以前他们开着军舰来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今天，我们就把炮架到他们家门口去。
规矩，得我们来定。”
林致远淡然一笑，眼神里全是笃定。
“总司令放心。
等我回来，太平洋的规矩，就姓陈了。”
汽笛长鸣。
一声接一声，震得港口都发颤。
五艘战列舰缓缓驶离泊位，二十四艘护航舰分列两翼，整整齐齐排成编队。
舰艏劈开深蓝的海面，朝着太平洋深处而去。
码头上早就挤满了人。
百姓、学生、商人、士兵，还有刚才来送行的家属们，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整个码头和沿岸堤坝。
没人组织，全是自发来的。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
旁边小孙子仰着脑袋问：“爷爷，大船要去哪呀？”
老人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发哑。
“去美国。”
小孙子又问：“美国远不远？”
“远。”
“去那么远干啥？”
老人张了张嘴，半晌才说：
“去告诉他们，以后别欺负人了。”
孩子似懂非懂，也跟着攥紧了小拳头。
旁边几个拎着鱼篓的渔民，低头揉了揉眼睛。
不远处几个穿长衫的商人，对着舰队拱手。
“陈主席主政广东这十年，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以前兵荒马乱，今天桂军打过来，明天日军炸过来，铺子说没就没。
现在？工厂冒烟，铺面开着，货款不用拿枪押。
我活了五十年，就这十年像个人样。”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这话实在。”
一个光着膀子的渔民蹲在堤上，看着舰队走远，忽然吐了口唾沫。
“我爷爷说，当年八国联军就是从海面上来的。”
旁边人问：“现在呢？”
渔民抬抬下巴，望着舰队消失的方向。
“现在轮到我们去了。”
年轻学生举着标语，扯着嗓子喊。
“扬我国威！”
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顺着海风飘出很远。
刚才送丈夫的阿秀，站在人群里抹眼泪。
旁边姐妹碰了碰她胳膊：“哭啥，这是光荣的事。”
“我没哭。”
阿秀吸了吸鼻子，望着海平线，嘴角却翘了起来。
“我就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跟我好好说说，美国佬低头是什么样。”
没人觉得舰队去得急。
没人抱怨连轴转的辛苦。
他们都记得十年前的广州是什么样。
军阀混战，洋人横行，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是陈树坤来了，平了战乱，兴了工业，建了港口，把所有战火都挡在了外面。
广东能有今天的繁华，全靠这位总司令撑着。
如今舰队远赴重洋，去跟美国人争规矩，他们只有骄傲，只有支持。
舰队越走越远。
巨舰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缩成海平线上的几个黑点。
岸上的人还站着，望着舰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肯散。
夕阳沉进海里。
最后一点光落在舰艏军旗上，旗子被风扯得发亮。
老人牵着孙子，一直站在堤上。
小孙子扯了扯他的衣角。
“爷爷，船没啦。”
老人望着海平线，声音很轻，却很稳。
“没不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风里还飘着汽笛的回响。
一声，接着一声，顺着海浪飘向太平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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