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沙瑞金的盘算
此刻，省委秘书长孟昭廷正引着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缓步走到门前。
“沙书记，您请。办公室是重新装修的，家具全部换了新的。
您看看怎么样？如果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您随时吩咐，我立刻安排人调整。”
沙瑞金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缓缓扫过室内。
整个房间的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稳重，规矩。
“行，我觉得这样挺好。”沙瑞金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暂时不需要改动了。”
孟昭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松懈，连忙又补充道：
“好的，沙书记。
另外省委一号院那边的别墅也全部重新装修过了，家具家电都是新换的。
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二十四小时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沙瑞金看了孟昭廷一眼。
这个省委秘书长个头不高，圆脸微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
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机关
会来事，懂规矩，知道分寸。
从踏进省委大院的第一步起，
这个人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一样忙前忙后，把一切安顿得妥妥帖帖。
“孟秘书长费心了。”沙瑞金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
孟昭廷听出了这份客气里的分寸感，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让新书记还算满意。
他没有再啰嗦，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A4纸，双手呈到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还有一件事
这是我给您筛选的司机和秘书备选名单。
每位候选人都附了简要履历和基本情况，您请过目。”
这就是规矩。
省委一号的司机和秘书，不是随便从办公厅的花名册里随便挑两个人就能完事的。
领导的心思和习惯各有不同，有人喜欢用年轻有冲劲的，
有人喜欢用老成稳重的，有人看重文字功底，有人看重办事能力。
作为省委大管家，孟昭廷必须把这份名单准备好，供领导挑选。
至于领导选不选名单上的人，那是领导的自由
甚至可以一个都看不上，自己另提人选。
但这份名单不准备，那就是他这个秘书长不懂规矩、工作不到位。
沙瑞金接过两份名单，并没有当场细看，
而是随手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谢谢，我考虑考虑。定了之后告诉你。”
孟昭廷立刻明白了
这是让他先退下的意思。
他一秒钟都没有多待，说了句“那沙书记您先忙，有事随时叫我”，
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作为秘书长，孟昭廷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向省一靠拢，
谁在这个位置上，就向谁负责，绝不含糊，但也要有眼力见，该退场就得退场。
孟昭廷退出办公室后，沙瑞金转过身，
对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秘书白有为说道：
“小白，你跟孟秘书长去一趟省委一号院，替我再看看住处，
该添置的添置，该调整的调整。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一会儿。”
白有为挺直腰板应了声“好的领导”，
转身跟着孟昭廷出去了。
白有为的步伐轻快而有力，作为沙瑞金带过来的随身秘书，
他很清楚这次调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水涨船高，省一的秘书，前途不可限量。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沙瑞金没有马上坐到大班椅上，而是走到会客区，在沙发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地图。
京州在全国的位置、吕洲的工业布局、林城的矿产分布、汉江的水系走向……
这些在履新前就烂熟于心的地理信息，
此刻在真实的汉东土地上有了更加真实的代入感。
初到汉东，一切都很正常。
孟昭廷殷勤得体，班子成员们在机场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
那场省委扩大会议也按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一切看似顺风顺水。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他在来之前就调阅了大量关于汉东的材料
这是一座经济总量位居全国前列的大省，
是改革开放的先发地区，是利益格局最为错综复杂的区域之一。
这里的干部，说话都像裹了一层保鲜膜，严丝合缝却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这里的关系，就像汉江水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涌动不息。
刘建设，那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姿态放得够低，
话说得够客气，场面上的尊重给得够足
可那番“支持省委决定”的表态，
字字句句都是公事公办的味道，从头到尾没提他沙瑞金一个字。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明白分寸的人，也是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不轻易交心的人。
这种人好打交道，也不会添乱，但也别指望他在关键时刻替你冲锋陷阵。
高育良，那位差点坐上自己这个位子的副书记，更难办。
他和自己握手时，那一触即分、疏离冷淡的动作，沙瑞金感受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半辈子，政法系统从上到下都是他的学生和旧部，
这是一个有根基、有实力、有人马的坐地户。
他对自己的到来是什么心态？不甘？无奈？还是另有算计？
沙瑞金在机场说的那句“共同把工作做好”，
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确了
保持距离，不亲近，不拉拢，先把权威立起来再说。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倒是主动释放了善意，
说材料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汇报。
但这个人也是赵立春的旧部，是“秘书帮”的领头羊。
他的善意，是真心想配合工作，还是想在权力洗牌中先占一个有利位置？沙瑞金还看不透。
这几个人，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路数。
刘建设快退了，心态相对超脱，但正因为快退了，反而更不好拿捏
一个不指望再往上走的人，做事的标准不是“对不对”，
而是“心里舒不舒服”。
高育良有根基有野心，是最大的变量。
李达康有能力有实绩，但这个人身上有刺，不好驾驭。
太多未知，太多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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