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何日是天明
下朝的时辰，五正好路过看到。
秋日难得有这样好太阳的天，她长发被根素簪子松散的束着，日光下波光粼粼。
她可不是个勤快的主子，她的太医让她出来走走，她总哼唧哼唧的打发掉，懒洋洋的倚在软榻上看书。
见他来就撑着脑袋和他说话，今日倒是好心情的出来了。
男人的影子从后遮住她的，温知窈才侧头看去。
有一刻五觉得她视线冷冷的从他脸上扫过，毫无征兆的漠然。
五心里不自觉揪了下，“滚。”
长相安分，却是个会抓住绳子往上爬的东西。
地上女人吓的发抖，慌忙爬起来，跑开。
她是觉得或许掌印点到她是高看她一眼，想搏一搏……
等人跑了，温知窈开口，“你把玉玺给陛下了，可不可以给我个理由。”
殿前她还有个张贵，一举一动会告诉她。
温知窈其实并不在乎玉玺这个玩意，之前她也没有。
但他这样轻易将玉玺给尹殷，显得她那日的拼命像个笑话。
“你说让我拿好玉玺，我一刻不敢松懈。那日哪怕我死了，尹殷也拿不到玉玺。如果这个东西不重要，为什么要这么交代我？”
她含水的眸子凝着他，能瞧出委屈。
他没说话，温知窈咬紧唇。
裴恕最近可忙了，朝堂上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惦记着。
他以前宁可闲到喂鱼，都不去看皇帝批过的奏折，也不管那些烂事。
现在倒是忙来忙去，不停歇。
她都见不着他，每日他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到她这来走一圈。
不过半个时辰，待着坐一下就走。
粉色的小帕子带着点力道摔在脸上，五愣了下。
风带来一阵甜香，像是春日的果园，清雅而蜜意。
扑鼻而来，眼前被遮挡一瞬，丝绸的触感从脸上扫过，掉在地上。
他站立了片刻才弯腰捡起帕子，跟上温知窈。
回到寒月殿，何如月将孩子从小荷怀里抱过去，“娘娘把小宝带出去晒晒太阳，周太医那可是热锅上的蚂蚁，就生怕娘娘磕着碰着。”
周润康脸红了下，小声辩解，但淹没在各种女人的调笑声中。
温知窈笑着戳了戳襁褓里人的小脸，“干瘦的像个猴子。”
如小名小宝一般，他可真是个宝贝，被所有人疼着。
周润康可听不得这个，顾不上尊卑的捂住小宝的耳朵，“不听她的。”
小孩子长得快，在周润康的细心照顾下，不过小半个月长了不少肉肉。
被逗笑，温知窈不住的摇头，“润康哥哥若是做了父亲，定过于疼爱孩子。”
周润康没说什么，以前，他们曾说过亲。
天有阴晴，人有福祸，家毁人亡后，他又伤了脸，再未曾想过这方面。
站在几步之外，五望着里面的热络。
见她和那个太医笑闹，他蓦然有些不愉快。
手中她的帕子紧了紧。
好像他就默认，她只应该冲他笑。
在这宫中她有几分真心，不应该全在他身上吗。
陛下想要选秀，嫌宫中无聊，他只好安排下去。
秀女千万，不及皇贵妃娘娘万一。
她美的惊心动魄，城楼上一见，至今百姓间仍流传她惊世的容颜。
初见时，她像菟丝花，在冬日倾情绽放。
在裴恕面前，一颦一笑，都灼的人心痒痒。
现在像株淡淡绽放的白牡丹，她趴到窗檐边，笑着听他们调侃，长风掠过她发梢。
他下意识走过去，抬手，将那缕不规矩的头发压到她耳后。
小姑娘抬起视线，看向他，眸中绽放笑意，“原谅你了。”
就知道他会过来。
算了，裴恕做什么总有他的道理。
温知窈抬起手，作势想被他抱。
他会从窗户里将她抱出来，让她坐进臂弯里，勾住他脖子，任由她缠着撒娇，叹气，“臣这具身子强弩之末，娘娘少折腾。”
每次都这样说，每次她抬手，他就抱。
五略显仓皇的避开她的视线，从门口绕进来。
温知窈脸上的笑淡了，举起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后放下。
从她醒来第一面，他坐在床边，她去拉他的手，他却那样的抗拒，不自然的僵硬。
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以后别找人监视我。”
男人只站在外屋的门边，没进来。
穿堂而过的风，冷了下去。
中午的日头只残留了半个时辰。
“出去。”
或许是她忘了，他们本不同路。
窗外，乌云压境，山雨欲来般。
尹珂一击不成，没能攻入皇城，定不善罢甘休。
她暂时动不了他们，只在城外的驻地安了眼线。
诡异的平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走到琢园门口，王德跑出来，压低声音，“掌印，老爷来了，在里头等您。”
“知道了。”
“老爷怎么突然来呢，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奴才需不需要叫人来啊？”
语调关切又紧张，五侧目凝了王德一眼。
他以为裴恕在宫中孤身，没想到身边人竟是这样的。
他们在乎裴恕。
“不用，别来打扰。”
“是。”
走进去，昏暗的殿里坐着个人。
五躬身行礼，“父亲。”
“我允许你和那个女人来往，只是暂时的，你该清楚。”
心脏一紧，父亲在宫中有眼线，是看到什么了吗？“
“父亲放心，我清楚。”
他无比清醒。
他比裴恕清醒，比他更好！
只是暂时除不掉温知窈而已。
她如今外有南疆的军队，内是贵妃，太子的母亲。
手中还有裴恕隐藏的那些人，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轻易动她。
裴国勇叹气，似是交心的说话，“我年纪大了，如今只剩下你了。我再没力气培养一个，你万万别让我失望。”
“是。”
眼前人乖顺的垂着头，裴国勇很满意。
咬牙气闷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裴恕将她养的胃口太大了！”
现在她太难除了，所有人被个小姑娘牵制着，让人不爽。
比胡家那群人更让他心力交瘁。
“罢了罢了，你看好她。今日再把你身子净一净。”
五的脸色一瞬僵住，指尖不住的发颤。
他被带回裴家的那一日，就净了身。
净过身子的人有可能复阳，如今他需要在后宫中办事，父亲不放心是应该的。
“父亲，可否……”
话到嘴边，他咽下，不能忤逆父亲。
“身子净了，心也给我放安分了。”
膝盖磕到地上，他跪下，口中咬紧白布，安静的点头。
长夜漫而漆黑，在裴家暗室的那些日子，他常会算时辰。
该天亮了，现在兴许是白天。
抬头，四周却永远昏暗，他不被允许出去。
永无明了的那日。
是规矩，是遗传，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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