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巡查与暗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过便起了身。

五位公主还在熟睡。

杨过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穿了衣裳，推门出去。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府外走去。

他没有惊动府中的下人，独自策马朝城西的方向而去。

临安城西，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是火器作坊所在。

围墙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碎瓷片，门口有两队士兵把守，盘查极严。

杨过翻身下马，守门的士兵认出了他，连忙行礼让行。

他推门走进去。

作坊内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几十座熔炉同时燃烧，炉火将整个作坊映得通红。

铁砧上火星四溅，叮当声此起彼伏。

匠人们光着膀子，有的在锻打枪管，有的在浇铸炮身，有的在装配燧发枪的枪机，有的在称量火药——众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张世杰正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图纸，手中拿着一支刚装配好的燧发枪，正对着窗外的光线检查枪管是否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杨过，放下枪，快步迎上来，抱拳道：“杨元帅？这么早就来了！”

杨过摆了摆手，道：“睡不着，过来看看，张将军，你来的也挺早啊，这边进展如何？”

张世杰笑了笑，领着他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燧发枪已经造了八百多支，加上之前的一千支，快两千了。手榴弹三千多枚，火药囤了五千斤。野战炮也在继续造，现在有七十多门，按杨元帅的图纸改良了炮架，比之前更稳了。”

他停下来，拿起一支新造好的燧发枪递给杨过：“元帅试试这支，比第一批更顺手，枪管锻造时我多加了几道工序，能打得更远更准。”

杨过接过枪，端起来对着窗外瞄准了一下，又放下。

“不错，这支枪的平衡感比第一批的好，枪管也更直。装配火药弹丸，装填速度应该更快了。”

杨过道，“火药的配方和改良，有没有派人到各地工坊推广？”

张世杰点头：“已经派人去了。东南沿海的工坊、杭州、苏州、湖州，都派了人去。江西那边的工坊也开始生产了，只是产量还比不上临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最难的是合格的工匠。造火器比造弓箭复杂得多，能打出合格枪管的铁匠，整个临安城也找不出多少。我正在让老工匠带徒弟，只是新手上手慢。”

杨过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先把临安这边的产能稳住，再慢慢向外扩。”

看到火器正在增多，杨过也是心中暗暗点头，等在多一些，他就会带兵前往襄阳，彻底的击溃蒙古。

到时候，就能跟她们相见了。

他早就已经很想念她们了。

接下来，他又在作坊中走了一圈，每一间工坊都看了看，每一道工序都问了几句，然后才转身离开。

离开作坊，杨过没有去别处，策马回了杨府。

五位公主已经起床了，赵璎珞正在院中指挥丫鬟们晒被子，赵璎琪在厨房里看着人准备早膳，赵璎瑶坐在廊下看书，赵璎琳在院中活动筋骨，赵璎姝蹲在花圃边逗一只猫。

见杨过回来，赵璎珞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杨元帅，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早膳已经备好了，快去吃吧。”

杨过点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赵璎琪端来一碗热粥，又摆了几碟小菜。

……

与此同时，临安皇宫中。

岳念安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折，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高德海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盏新茶，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又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岳念安没有抬头看他，道：“高公公，今天有什么话要说吗？”

高德海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陛下，奴婢听说，杨元帅今早又去了城西的火器作坊。他走得很早，天没亮就出了府。”

岳念安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高德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陛下，杨元帅的威望太高了，他在江西打了胜仗，百姓喊他‘杨元帅威武’；他回了临安，火器作坊的工匠们也只听他的吩咐。若是有一日，他不想听陛下的了，陛下又能如何呢？”

岳念安的手指停在了朱笔上，没有动。

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岳念安缓缓开口：“高公公，你昨日说，朕是皇帝，不是公主。今日你又想说，朕的臣子，终有一日会不听话吗？”

高德海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陛下太信任一个人，到最后会失望。”

岳念安没有回答。

她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高德海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先起来吧。”

高德海无声地站起身，退到了角落里。

岳念安望着窗外，想起在台州时，杨过带她爬上城头，指着远处的海面说，这片海，迟早是大宋的。

那时候她信他，毫无保留地信他。

可如今她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听着朝议，接见大臣。

她开始明白，皇帝信任一个人，和普通人信任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退下吧。”

高德海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声响。

御书房中只剩下岳念安一个人，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

两天后，这天清晨。

天光刚刚破开云层，晨雾还未散尽，杨过已经站在院中练剑。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剑光如匹练般在晨光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翻飞旋转，又被下一剑斩成两半。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剑都极为精准，剑意内敛，不露锋芒。

赵璎珞站在回廊下，手中攥着一方帕子。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了，却始终不敢上前打断。

自从昨天晚上得知了一个消息之后，她就一直想找杨过了。

但奈何昨天晚上杨过跟小龙女早早的就去修炼了。

她没有机会，只能等待。

等到今天早上，她终于等到杨过出现了，可杨过在练剑，她也不敢打断。

她咬着下唇，几次想要开口，又忍住了。

终于，杨过收剑而立。

“杨……杨元帅……”

赵璎珞快步走上前来，声音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那哽咽怎么也压不住，“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杨过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沉。

赵璎珞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她这般失态，一定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慢慢说。”

赵璎珞拉着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攥着帕子的手放在膝上，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开了口。

“杨元帅，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表妹苏婉婉吗？”

杨过点了点头。

他记得这个名字，赵璎珞曾提过几次，说那是她最疼爱的表妹，比她小两岁，性子温婉，生得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苏家的掌上明珠。

赵璎珞咬着唇，眼眶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三天前……她失踪了。她带着丫鬟出门采买，说要去城南的锦绣坊取几匹定好的绸缎。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丫鬟在锦绣坊门口等了两个时辰不见人，跑回苏家报信。苏家上下急疯了，派了家丁找遍了城南所有街巷，又报了官……可衙门那边……”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杨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她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赵璎珞才转回头来，红着眼眶道：

“衙门的师爷只轻描淡写地登记了姓名住址，便让他们回去等消息。三天过去了，杳无音信。我舅父托了关系去打点，也只是回了一句‘正在查’，像是……像是有人故意压着不让查。”

杨过眉头微皱，他没有立刻说“会好的”这种空洞的安慰，只是问：

“报官的时候，衙门有没有问过什么？有没有说要去苏家了解情况？”

赵璎珞摇头：“什么都没问。只登记了姓名、住址、失踪时间，就让他们回去了。我舅父派人去问了好几次，都说没有进展。”

杨过点了点头：“我来想办法。你回去等消息，无论查到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赵璎珞含泪点头，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杨过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走向马厩，翻身上马，朝城西疾驰而去。

他心中已经有些猜测了，但目前信息太少，下结论还太早。

他要先去城西作坊，找张世杰说这件事。

城西火器作坊依旧炉火通明，叮当声此起彼伏。

张世杰正站在长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燧发枪半成品枪管对着光检查，听见马蹄声，他放下枪管，抬头便看见杨过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来。

“杨元帅？”张世杰放下枪管，迎上前去，“您来了？作坊这边一切正常，昨日又完工了十二支燧发枪，火药也囤了不少……”

杨过摆手打断他：“张将军，临安城中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异常的事？比如失踪案？”

张世杰一愣，随即意识到杨过不是来巡查工事的。

他放下手中的枪管，正色道：“末将倒没有听说，但杨元帅既然问了，末将便让人去查，查起来应该不难。”

杨过将苏婉婉失踪的事简要说了，又补充道：“你帮我去查查，为什么苏婉婉会失踪了，看看是被谁给掳走了。”

张世杰面色凝重，他虽不清楚杨过为何问这个姑娘，但能让杨过亲自来查的事情，绝不会是小事。

他当即召集了几十个心腹亲兵，又拿着杨过的令牌，派人暗中联络了一些丐帮弟子，开始在城中四处打探消息。

……

一天后的傍晚，张世杰带着厚厚一叠案卷来到杨府。

他的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将案卷摊在桌上，最上面压着一份手抄的名单，字迹工整但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的。

“杨元帅，查到了。”

杨过接过案卷，在灯下翻看。

张世杰站在一旁，等他看完了前面的内容，才指着最下面几页道：

“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杨过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从半个月前至今，临安城中报官的失踪案一共有十七起，失踪者皆为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女，且全部生得容貌出众。

其中有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有富商家的公子少爷，也有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儿子。

男男女女，至少都是中上之姿，他们像被什么人用筛子筛过一样，精准地挑选着。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失踪案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报案都被官府压了下去。

有的被驳回说“查无实据”，有的被登记后就再无下文，有的报案者甚至被威胁“不要声张”。

城中百姓私下议论，但话刚出口便被压了下去。

张世杰指着案卷上的几处批注：“杨元帅，那些富家公子失踪，还能说是被绑票勒索钱财。可那些贫苦人家的少年少女，他们能勒索谁？而且这些人个个都生得俊美，这绝不是巧合。”

杨过放下案卷：“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在掳掠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

张世杰点头，神色更加沉重：“末将正是这个意思。半个月十七人，这只是报官的。那些不敢报官或者还没来得及报官的，恐怕更多。临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七个人凭空消失，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但偏偏所有人的说辞都被按住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的线索都压在了水底。能有这种手笔的，绝不会是寻常的地痞流氓。”

杨过也点了点头：“明天你用个诱饵试试，看能不能把人引出来，选几个生面孔，扮作路过的好看男女，在城南一带多转几圈。但记住，让盯梢的人不要跟得太近。”

张世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抱拳领命而去。

杨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苏婉婉跟这些人在临安城中悄无声息地消失，绝对是有预谋的。

他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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