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靠北
六月末的晚风正沿铁塔的红白钢骨攀爬而上,把整个东京的灯火搅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
真子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的上半身正从腰部截断的位置缓缓向后滑落,切口平整得像一张被裁开的纸。
“……唉。”
她叹了口气。
略带烦恼,不乏幽默,但绝无悲壮。
“即使重来一次,获得这么多的优势,依旧要败在你的手里吗?以塔托里游金……”
真子歪了歪头,让自己的视线越过站立的下半身那道不合时宜的端庄,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虎杖悠仁站在特别瞭望台东侧,右臂还保持着斩击落下时的手势,指尖有残余的咒力在闪灭,像火柴刚刚划完的那一瞬。
她对这张脸并不陌生。
在诞生之初,她的意识里就多出了一大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
记忆里的他和现在差不多大的岁数,眼尾有细小的凹痕,拳头攥起来的时候骨节发白,打在她遍杀即灵体的胸腔上,一拳又一拳,像一只不肯松口的幼兽。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虎杖悠仁,和那时候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强了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东京的夜景在她视野中旋转——新宿的高楼群亮着细密的方格灯,皇居的森林是一团沉默的墨绿,隅田川在远处折出一道暗银色的折痕,东京湾上方悬浮着彩虹大桥的珠链。
她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终于从瞭望台上倒下,双膝着地,翼状结构散落,像一场小型葬礼。
落地的那一刻,东京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纯白到近乎透明的空间。
周围的轮廓在流动,却又固执地保持着某种结构的暗示——倾斜的玻璃幕墙,环形的回廊,头顶有巨大的几何镜面拼接成一个不可闭合的穹顶。
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没有光源,却无处不在。
这里应该是东京塔的顶端。
但这显然不是东京塔。
真子站起来——她重新完整了。
白裙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垂落,缝合线从锁骨延伸到手腕,异色的左蓝右灰双眼眨了眨。
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腰侧,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仿佛刚才那场腰斩不过是一场幻觉。
“原来如此。”
她自言自语。“走马灯。哈——连神也有走马灯?这算什么,物种歧视的豁免条款?”
她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
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能看见云层在极远处翻涌。
头顶的镜面穹顶映出她的身影——不是现在的她,不是那个登上天堂成为为咒术界的“神”的她。
而是另一个版本:蓝色长发刚刚及肩,脸上的缝合线还只有六道,黑袍下面赤着脚。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漏瑚的那个夏天。
“第一次”这个词从一个咒灵的脑子里冒出来,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但真子向来是个有幽默感的咒灵,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比大多数人类都健康得多。
她向前走了几步。
回廊的转角处有一片投影区域,光粒子凭空汇聚,凝成影像。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画面:一个婴儿从咒胎里滑出,满身血污,脐带还连着咒胎的外壳。
漏瑚拍他的背,没有哭声。
又拍了拍,还是没有。整个空间里的咒灵都安静了,直到那婴儿突然睁开眼睛。
左蓝右灰,像两颗被摔碎的宝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
那是2018年的春天。
真子偏头看着这个影像。
“哦,”她说,“新宿站。”
紧接着是第二个画面。
一个外表不过三四岁的孩子站在葬礼的黑白队列中,小手攥着漏瑚的袖子,目光越过棺椁的边缘,落在某个刚刚被变成灰的咒灵残秽上。
她的表情既不像悲伤也不像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未经驯化的好奇,就像一只第一次看见雪的猫。
她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漏瑚捂住嘴巴,哭声在指缝间闷成一声模糊的哼鸣。
“池袋。”
真子点点头。
第三个。
她蹲在体育场角落的垃圾桶里,盯着运动员膝盖上刚蹭出来的伤口。
血从擦破的皮肤里渗出来,暗红色,粘稠,缓慢。她用食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味,铁锈味,还有一丝微弱甜美的暖意。
那是咒力吗?
还是灵魂的残渣之类的?
反正那时候的她记住了。
花御走过来问她在吃什么。
真人只是抬头笑了笑,说“草莓酱”。
花御去忙别的事了。真人继续低头研究运动员膝盖上那扇小小的红色窗口,像地质学家在研究大峡谷的剖面。
“代代木。”
真人站在天台边缘。
她面前是两个高中男生,一个揪着她的领子骂她是怪物,另一个在搜她的身要找某种证据。
她后来回想,大概是她被普通人看到肆意改造他人了吧。
真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歪头,看着揪她领子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青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一星烟灰。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按在那只手上。
那种彻底主宰他人的感觉,真是美妙。
“东京站。”
她把身体的重量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
影像继续流转。
那是一座寺庙。
她很好奇,佛究竟存不存在,有没有用。
她想了想自己的杰作,听说连释迦摩尼碰见她都得变成那样。
真人被自己产生的黑色幽默逗得笑了很久。
直到在涉谷街头,她被一个她所鄙夷嘲弄的少年彻底击垮,然后屈辱的死在羂索的手里。
最终,她的灵魂从重伤的躯壳中脱离而出时,看到了那个被常人称为“边界”的东西,并决定跨过去。
……
整个空间的几何镜面开始映射这些流动的影像时,特别瞭望台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真子转过身。
羂索从回廊尽头的虚无中走了出来。
真子扬起眉毛,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吞回去,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羂索审视着真子,他指了指真子腰侧的位置:“疼吗?”
“现在是走马灯,我都死了,走马灯里肯定就不疼了。”
“那出去就不一定了。”
“出去?”真子歪过头。“你是说我还有机会出去?”
“没有。”羂索干脆地说。“所以你现在可以尽情交代遗言。”
“交代给谁?你吗?”
羂索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
“说走马灯的事。”
“过来坐。”羂索用下巴指了一下回廊中间的几何镜面平台。
真子挑了挑嘴角。
她走过去,在那片棱形的光学悬崖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脚踝以下的部分随着她的晃动在透明地板下时隐时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是东京湾的入海口,六月末的潮水正在涨。
然后她的目光回到投影画面,那些画面正在加速流转,就像有人按住了一卷电影胶片的快进键。
羂索在她身边坐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下一个影像。
漏瑚、花御、陀艮。
这三个名字从她脑海中浮出的时候,真子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颤。
漏瑚还是那副样子:矮个子,独眼,头顶喷出细微的蒸汽,说话的时候像一只即将沸腾的水壶。
花御的树枝角在左肩上方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她从不说话,只用自己的眼睛代替。
陀艮,那只巨大的、沉默的章鱼咒灵在不远处浮沉,触须轻轻摆动着。
真子记得漏瑚第一次见到她真身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从人类的憎恨中诞生的。但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太像他们了。”
“漏瑚说过我太像人类。”
真子看着那个矮小的火山头咒灵在影像中喋喋不休地长篇大论,嘴角的弧度介于微笑和苦笑之间。
“这句话我从诞生那天听到现在。他们用‘太像人类’这句话试图定义我,却从未想过——这句话本身就是人类对自己物种的过度重视。
就好像人类是宇宙中唯一的参照系,万事万物都要以‘像不像人类’来衡量价值。”
“人类。”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品尝一颗过期的硬糖。
“我太懂人类了,越是搞灵魂的人越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从未爱过任何生命却酷爱思考人类本身的人,最终都会自然地走向一个目标,成为神。”
羂索吐了一口烟:“所以你拥有了登神长阶,并且成功了。”
“嗯。”真子点点头。“每一种仪式都是上天对我的认可与恩赐。”
她摊开右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光——那是她的术式“解构重组”的微观展示。
光在掌心分裂,重组成一颗心脏,然后再次分裂,变成一朵花、一颗星球、一个人类的胚胎、一条DNA双螺旋,最后散成无数光点消失。
“我是从人类的憎恨与恐惧中诞生的。”她说,“这是所有文献对我的定义。他们加在我身上的,他们想当然以为的,他们为我写好的。
但我——我让这个定义失效了。”
羂索歪过头。
他斟酌了许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少女的形态?”
真子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人类的憎恨与恐惧,在少女的身体里更能生长。”
她说。“这是我研究人类六十八年得出的结论。而且说句实话,我其实更喜欢这个形态。它足够好看,能让我在杀死他人,或者被杀的时候看起来比较有观赏性。”
影像继续流动。
看着画面。
真子突然想起了另外的存在。
她想起来那些被自己亲手拆解重塑过的所有同伴,人类,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每一个都曾在她面前祈求过生命与人格尊严。
她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们觉得你们的死,有意义吗?”
漏瑚回答:“我要去找宿傩。”
花御则在木框上写下一行字:“你讨厌人类吗?”
真子看着花御写下的问题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品尝某句尚未出口的话的滋味。
然后她说:“我尝试过不讨厌人类,但失败了。”
……
花御的问题像一块石子投入水面,让真子接下来的话变得更加清晰和冷冽,仿佛是积压了几十年的冰川终于有了一处裂缝。
“我诞生于人类对同类的憎恨与恐惧。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人类的孩子。
我继承了他们的全部遗产——他们的暴虐、他们的伪善、他们对待弱者时的残忍与对待强者时的谄媚。”
她弹掉指尖的烟灰。“但我比他们诚实。
我从来不说我在替天行道。
我只是打着‘实验’的幌子玩了一场游戏,就像人类打着‘科学’的幌子做了那么多事一样。
不同的只是我从不写伦理申请书。”
羂索笑了一声。
“那我们还挺像的,所以这是你的临终忏悔?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
“临终忏悔?”
真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本身就是人类的发明,一个供自己使用却从未真正执行的发明。
我对人类说的每一句谎话都会让自己的灵魂发痒,痒到必须再撒一个更大的谎才能止住前一个。
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是实话。”
“为什么?”羂索看着她。
“因为你死了,死的比我早,比我更小丑。”
羂索一愣。
“我早就死了?”羂索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对。”
影像从羂索的脸上掠过,滑向更早的时间段。
咒术界原总监。
真子说:“人类的精神有一个奇怪的矛盾结构:可以坚定地宣布一个理想,然后用毕生时间嘲笑它。
你就是那一类——你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咒术界,可每一步都在向它的更深处走,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这份标签,走到阳光下,然后正大光明的坐在高位上。”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欣赏你。不是因为你的强大,而是因为你的矛盾。矛盾让一个生命变得有纹理、有阴影,就像一件揉过很多次的旧皮夹克。
而我太光滑了。”
总监的影像在空间里凝固,羽织上的裂痕一直没有继续延伸。
影像继续向前跳跃,出现了另一个人。
五条悟。
白发在黑眼罩下飞扬,身躯从高空坠落时衣摆在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丧幡。
狱门疆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正在闭合的巨大瞳孔。
“五条悟。”羂索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变轻了。“你在涩谷参与了围攻他。”
“对。我骚扰了他一下。”
“你输了。”
“当然输了。”真子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个公认的物理定律。“他是人类的顶点。以咒灵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越使我们诞生的造物主。”
她从平台边缘跳下来,脚步轻而稳。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触碰五条悟在影像中的脸。
“即便成为神后,我依旧无法复刻六眼,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体质,上天为何会使六眼和无下限同时诞生?即便是我,在转换膜上的构思依旧参考了不少无下限方面的运用与发挥。”
她收回手。
悟的脸在白色光芒中消散,像一个被阳光曝晒太久的墨迹。
羂索沉默了。
真子重新回到平台边缘重新坐下。
她把双手摊开。
掌心浮现出的不只是那团蓝色的光,而是一整幅宇宙的微缩模型——每一颗星辰都在旋转,每一道引力都在拉扯,但从总体上看,它只是一团正在缓慢消散的冰冷云雾。
影像第三次更迭。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单个的面孔,而是一整座大厅。
咒术界高层那些被真子蔑称为“老鬼”的总监部成员坐在长桌两侧,穿着黑色的正装,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真子站在长桌中央,蓝色长发几乎垂到地面,缝合线遍布全身每一寸皮肤,异色双瞳放射出无法直视的光芒。
咒术界高层集体起立,向她鞠躬。
“神。”
他们说。
真子看着自己在那座大厅里接受的膜拜,嘴角的弧度介于微笑和冷笑之间。
“你知道被一群你所蔑视的蝼蚁尊为神是什么感受吗?你拥有宇宙间全部物质的理论构型,你可以拆分任何一颗恒星的核聚变方程式,但当你看到人类自相残杀时,你仍然无法解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能解构宇宙的物质层面。
但我不能解构自己对人类深深扎根的好奇。
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们在经历了这所有一切之后仍然厚颜无耻的想要苟延残喘?”
她关掉掌心悬浮的宇宙模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最后我想通了,不是人类需要神。是神需要人类。”
羂索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头顶的几何镜面穹顶映出她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然后羂索开口了,声音突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问个私人问题。你是怎么长出这些缝合线的?”
真子微微一顿。
“那是我中二病发作时期决定的事。”她说。“我觉得这样挺酷的,看着就很邪恶。”
然后她闭上眼睛。
当眼帘重新抬起时,虎杖悠仁站在她面前。
高中生制服,红色连帽衫,眼神凶悍而清澈。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术式的痕迹,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惊才绝艳的斩击。
“真人……”
他开口,用的是六十八年前的称呼。
真子没有纠正他。
她感觉自己的躯干像一片干燥的枯叶裂开一条缝,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有一种陌生的、清凉的、暂时还无法命名的感觉。
是悔恨还是缺憾?
虎杖悠仁指了指瞭望台外围的区域。
真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特别瞭望台的外侧有一部分环形走廊,被几何镜面包裹着,镜面映出两个方向的分界标记。
一个方向标记为下行的楼梯。
指向东京塔底层大厅外的出口,那里是东京地铁的南出口,另一个方向标记为上行的楼梯,指向特别瞭望台更上层的广播天线基座那是东京塔的北端。
“六十八年前,我本该在涩谷就把你打死。”
虎杖悠仁站在她身侧。
“但你在那里却依然保留意识,直到此时此刻,我又再度看见了你。”
他伸出手,食指朝向特别瞭望台外那片被标记出南北方向的环形走廊。
“东京塔顶层南北通道。”
他说。“有两种去法。
向南,继续上行至广播天线基座,去南国,成为全新的自己。
你从来没有做过全新的人,所以这是你的机会。
向北,乘电梯下行至底层大厅,复刻东京塔的观光路线,回北国,回到过去的自己,永远留在你所拆解的每一个灵魂里。”
他收回手。
“选择权是你的。”
真子思考了很久。
她其实真的很讨厌虎杖悠仁这傻逼,两辈子了,还不放过自己,明明这一次自己都没招惹他,还是被盯上了。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上天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没错,但也同时给了虎杖悠仁第二次机会。
真踏马的不公平啊。
死了都要在走马灯里被这csb说教。
真子气愤的想。
她忽然开口:“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能不能见一个人?”
虎杖没有问是谁。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马灯的空间轻轻一震。
特别瞭望台的东侧幕墙裂开一角,从中走出一个人。
片刻后,那道人影消散。
真子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向北。”她说。“我他妈也要走一回复刻观光线。”
选择一旦做出,整个走马灯的空间开始收缩。
几何镜面逐渐退去,穹顶的光源变暗,投影区域熄灭,被标记南北的环形走廊也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羂索—眼。
羂索冲她挥挥手。
“滚。”真子说,“csb,没你我也不大可能被某个姓虎杖的csb盯上。”
羂索没有回答。
……
外面。
现实世界。
虎杖悠仁还站在东京塔顶端,他的右手缓缓垂下,咒力终于从他指尖彻底消散。
他面前一个被斩杀的少女。
向过去复刻自己的真子,上半身已经化为光末,下半身斜靠在瞭望台扶手上,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与咒力反应,彻底停止了活动。
她身体的各个部分开始缓慢地解体,分解为光。
从头皮,到锁骨,到腰腹,到膝盖,到脚踝,每一块身体碎片都在升向夜空的过程中转化为光点。
从东京塔顶端升起的那些光点升至东京湾上方大约两百米的高空。
然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按下了重组键,所有光点在一瞬间重新聚合。
不再是少女的形态,不再是缝合线的分布,不再是左蓝右灰的异色瞳。
那是一个人类的灵魂轮廓。
没有任何缝合线,没有术式,没有诅咒,没有登神长阶的痕迹。
只有一个女性的灵魂,柔和、完整。
轮廓的尾迹勾勒出美丽的样子。
轮廓在东京湾上空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上升。
升至一定高度后,所有光痕开始转变方向,不是向上,而是向北。
它们越过皇居森林上空的墨绿色静默,越过新宿高楼群淡去的灯海,越过樱田通的黑色柏油路,越过涩谷的十字路口和车站南口,越过目黑川沿岸所有已经收摊的夜市。
最终所有光痕汇入无数年后某栋老旧公寓楼三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内一个母亲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婴儿。
她叫东宫雪莲子。
……
……
……
光点从东京塔顶端升到半空之时。
真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被她彻底离开的世界。
那大约是凌晨四点的模样。
远处的东京湾水面上月亮像被咬了一口的糯米饼。
隅田川沿线的路灯已经灭了大半。
新宿的高楼群只剩紧急照明灯在楼顶一闪一闪。
明天早上醒来的人们或许不会知道,昨夜有一颗咒灵的灵魂在东京湾上空化为纯粹的人形光粒。
他们只知道伟大的虎杖悠仁再一次保护了人类,粉碎了邪恶咒灵的阴谋。
其实这很好。
如果死的不是自己,杀自己的人不是虎杖悠仁那个csb就更好了。
她默默的想虎杖悠仁在走马灯里对她说的话。
方向是北。
意味着重新开始。
真子闭上了眼睛。
在一切消逝之前。
在走马灯的最后一帧定格画面里。
她看见了一个泡沫。
那是一枚在某个海边浴场漂浮的普通泡沫,裹着些许盐粒和阳光,折射出一圈小小的彩虹。
然后泡沫碎了,碎在一个不存在针尖的理想平面上。
释迦牟尼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真子说:靠北啊,真希望下辈子没有虎杖悠仁这傻逼。
……
……
……
ps:虽迟但到,真子的故事结束了,明天还有一章番外,后天大结局,大结局之后看情况更新番外。
哪天心情好就把东宫雪莲子在无数年后的新世界的奇妙小故事写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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