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会面安卿鱼
“走吧。”
林七夜走出巷道口，看着眼前挂着陌生记者证的身影，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别误会，这次可没拍你黑历史。”
莫伶撕下一张脸皮，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手里还举着相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拍下的照片——漫天大雪中，一栋亮着灯的矮楼前，一个少年握着手机，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风衣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一尊矗立的雪人。
照片的构图算不上多好，光线也称不上专业，但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种味道，叫“家”。
“这张不错。”莫伶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比那些黑历史强多了。”
林七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莫伶把相机收起来，双手插进口袋，缩了缩脖子，“大过年的，我总不能站你旁边听你跟你姨妈撒娇吧？那多尴尬。”
“我没撒娇。”
“对对对，你没撒娇。你只是红着眼眶，声音发颤，跟你姨妈说‘我也想你’——这不算撒娇，这叫铁汉柔情。”
林七夜的耳朵尖红了。
“你闭嘴。”
“好嘞。”莫伶笑嘻嘻地闭上嘴，但那贱兮兮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令林七夜心底刚生出来的些许好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真不回去和他们相见了？”
“不了，我怕我这一回去，到时候就不想回来了。”林七夜摇了摇头，“相比之下，远远地看着就挺好的。”
“行吧。”莫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反正你高兴就好。”
“我没不高兴。”
“我也没说你不高兴。”
林七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莫伶。”
“嗯？”
“你刚才拍的那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莫伶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林七夜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耳朵尖在路灯下红得发亮。
“行啊，但价格……”
“一千块。”
“成交。”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七夜。”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莫伶想了想，“以后。沧南以后，集训以后，守夜人以后。你想过吗？”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大概率想回沧南，找个普通的工作吧，起码不用让姨妈每天在起早贪黑的进工厂去，加上守夜人的补贴，就这么平凡的过一生，也挺好的。”
莫伶笑了。“听起来不错。”
“你呢？”林七夜反问，“你想过吗？”
莫伶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从那里落下来，无声无息，像是永远不会停。
“我啊……”他想了想，“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以后’。”
林七夜的脚步停了。
莫伶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路灯下，林七夜的表情有些沉，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后悔。他不该说这个的。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摆摆手，“就是随口一说。”
“莫伶。”
林七夜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莫伶没法再打哈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伶沉默了几秒，雪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的，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帘子。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点我想你应该比我要更清楚，有些秘密还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好，不是吗？”
林七夜浑身一震，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随意窥探别人秘密总归是不好的。
再说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他，不也没告诉所有人，他的脑海中有一座精神病院，等等，精神病院？
林七夜忽然一拍脑袋，他忽然想到，他精神病院里的第二道门还没去开呢。
“算了，随便你吧，队长让我给你带句话，晚上记得回事务所聚餐。”
“行。”
两人分开，莫伶走入一处阴暗小巷，拐入偏僻的角落。
片刻后，他从另外一处小巷中找到了被他丢下的小黑耗子。
小黑耗子如同死了一般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一抹熟悉的大红戏袍出现时，它才重新活过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一溜烟窜到莫伶脚边，两只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莫伶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装死装得挺像啊。”
小黑耗子吱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掌心，仿佛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远处的鞭炮声已经停了，大概是过了零点，该睡的都已经睡了。
路灯从巷口照进来，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尽头是他的影子。
莫伶抬头看了一眼街道旁的监控摄像头，一道极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电磁通讯信号瞬间笼罩了附近的几条街道。
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眼眸重新盯上了掌心的小黑耗子，后者也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
“我暂时没发现其他追杀者的踪迹了，如果还有的话，麻烦继续带路，如果暂时没有的话，不如咱俩见一面？我很好奇，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小黑耗子眨巴一番那一串豆豆眼，随后发出几声吱吱吱的叫声，身形灵巧的从莫伶的手上跳下，冲着一旁的下水道钻去。
莫伶紧随其后，面上笑容令人难以琢磨。
他没犹豫，抬手在脸上一撕，大红戏袍化作一道不可见的黑影，轻盈地飘进井口。
刚穿过井口，那黑影再度变回原来的身形，脚下仿佛踩着云朵般，轻盈的落在地上。
脚下是湿滑的砖壁，莫伶踩着那些长满霉苔的砖缝，下水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昏黄的灯光从上方的几处通道口渗出来，把整条下水道染成暗黄色，刺鼻的恶臭瞬间席卷而来，熏的莫伶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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