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
第338章 第338章64
那身躯仿佛由青铜浇铸而成，筋肉虬结如起伏山峦，每一寸都蕴藏着野兽般的爆发力。
皮肤上缠绕着墨色的天然纹路，似远古图腾，散发着原始而粗犷的野性。
长发漆黑如夜，随风披散至膝，偶尔扬起，如云似雾。
那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尚且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却已透出刀锋般的冷硬。
尤其一双眸子，幽深难测，为整张面孔添上几分近乎妖异的魔性，仿佛自深渊踏出的修罗。
“二师弟，真是你？”
典庆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才多久，你怎变得这般模样？师兄我还当是哪路狂徒闯山，正要出手擒拿。”
“正是长筋骨的时候，月余不见，有何奇怪？”
韩飞轻笑，忽抬手指向肌肤上若隐若现的坚韧命纹，“师兄瞧，我这身纹路可还入眼？”
“花哨。”
典庆低哼一声，随即想起什么，朗笑起来，“来来，二师弟，让师兄试试你如今斤两。”
话音未落，手中 已交叉挥出，如两扇铁门压向韩飞。
“大师兄，你分明是嫉妒我这纹路比你那身霸气，借机报复！”
“有本事先把刀放下说话！”
韩飞双拳齐出，分击左右袭来的巨刃。
“铛——！”
拳锋与金属碰撞，发出沉浑的震响。
二人身影顿时缠斗在一处。
楚国平安县内，新晋罗网天字 “噬狱”，正缓缓将手中长剑从一具干瘪尸身的脊背中抽出。
他本欲如往常般汲取剑身反馈的精纯生机，此番却觉手中长剑不仅毫无回馈，反而剧烈震颤起来，且颤动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
噬狱心头一紧。
他全力握紧剑柄，以防其脱手。
不多时，剑身竟开始发生令他瞠目的异变——
原本光滑如镜的锯齿刃面上，浮现出无数交错血丝，宛若剑体内部的脉络网络。
此刻，这些密集血络中渐次亮起猩红流光，似血液般在纹路间蜿蜒流动，最终蔓延至每一对分支锯齿的根基处。
“咔嚓、咔嚓……”
脆响接连不断，那些短剑似的分支锯齿，根处两两相对，沿剑脊方向斜向延伸，形成齿状凹槽。
每个槽尖精准咬合对应锯齿，槽尾则齐齐指向剑脊方向。
槽中浓血奔涌，炽如熔岩，触目惊心。
待十三对血槽全然成型，剑脊陡然内陷，化作一道三指宽的主槽，自剑柄直贯剑尖，将诸多分支血槽连成一体。
“哗啦——”
粘稠如浆的猩红血液自各分槽涌出，汇入主槽之中，自剑尖倒流而上，逐渐淹没至剑柄。
与此同时，剑刃与剑格相接之处亦生剧变：赤血在那里凝结，化为一枚血色竖瞳。
诡异的是，无论从剑刃正面或背面观看，所见皆是这竖瞳的正面——仿佛两枚相同的瞳仁背对背贴合，嵌在了剑格与剑刃的交界。
凹槽中奔腾的血浆与这枚诡谲竖瞳紧密相连，犹如自恶魔眼瞳中蔓生出的血色触须。
原本形似竹叶的剑格也随之改易，轮廓竟隐约近似骷髅头骨。
那骷髅张口咬住剑刃，恰将那枚血色竖瞳暴露在外。
“噬狱剑……为何会变成这样？”
噬狱凝视手中已然陌生的长剑，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感到掌中传来陌生的触感。
低头看去，剑柄正在他眼前蠕动变形，木质纹理与金属光泽交织扭曲，最终凝固成某种介于脊椎骨节与古老器柄之间的诡谲形态。
嗡——
比先前浓烈十数倍的凶戾气息如火山喷发般从剑身迸射。
刹那间，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这才是噬狱真正的面目？”
他喃喃自语，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狂笑冲破喉咙：“哈哈——！”
手腕轻转，剑锋随意扫向墙角。
蜷缩在那里的瘦小身影甚至来不及惊叫，锯齿状的侧刃已咬入皮肉，像饥饿的藤蔓缠绕骨骼。
仅仅三次心跳的时间，那具躯体便枯萎下去，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果实。
振腕一甩，残躯碎裂如枯叶。
剑刃光洁如新，不染纤尘。
“好一柄为杀伐而生的凶兵。”
他将剑横举至眼前。
血槽中泛起暗红微光，溪流般向上游走，最终汇入剑格处那只半睁的血色竖瞳。
他凝视着那只眼睛，似乎看见瞳孔深处有暗潮涌动，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梁城。
披甲门演武场上，韩飞正与典庆拳掌交错，突然紫府识海剧烈震荡。
“噬狱……蜕变了？”
通过灵魂契约传递而来的新形态令他怔然——那扭曲如活物的剑柄，那只仿佛随时会转动的血瞳。
“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疑惑只存在一瞬便消散。
兵器终究要看锋芒。
“只是不知……下次彻底觉醒时，又会是何等光景？”
念头未落，刺骨寒意顺着灵魂连结汹涌袭来。
冷。
冷得骨髓都要冻结。
却又在下一刻被体内奔涌的气血灼烧得滚烫。
冰火两重天在他经络中厮杀冲撞。
坚实的躯体时而如坠寒渊，时而似置熔炉，皮肉筋骨在极寒与极热间反复淬炼。
他忽然意识到——并未主动运转的《盾甲百炼》心法，竟自行加速流转。
“原来如此。”
剧痛中灵光乍现，“这门 要臻至圆满，非得亲历杀伐，以血火煞气为薪柴。”
“吞煞淬甲。”
“方成百战不破之躯。”
场边观战的 们只见韩飞招式渐缓，典庆却骤然变招。
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掌化作连绵雨点，精准叩击韩飞周身关窍。
韩飞不挡不避，任由掌力透体而入。
他在借这股外力，将体内乱窜的煞气锤打进每一寸筋骨。
十息之后，煞气耗尽。
韩飞收势后退，郑重抱拳：“多谢师兄助我淬体。”
典庆将双刀插回背后，憨厚笑容里带着欣慰：“同门之间本该如此。
以师弟的资质，追上我这把老骨头……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了。”
“想要更上一层楼，谈何容易。”
韩飞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根，“‘盾甲百炼’这门功夫，越是深入，便越是举步维艰。
如今这副身躯锤炼得如同顽铁，寻常的法子，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
典庆默然点头，深有同感。
他亦被困在这无形的瓶颈之中。
这副千锤百炼的躯体，早已刀枪不入。
他曾试过怀抱 以求砥砺，爆裂过后，也不过是熏黑了一层皮，连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即便是战场上那横冲直撞、足以碾碎骨骼的战车，撞在他身上，也如同撞上了山岩，徒劳无功。
“或许，唯有日复一日，吸纳这沙场间的肃杀之气，以水磨工夫慢慢熬炼，方有一线机会触及那圆满之境。”
典庆宽厚的手掌落在韩飞肩头，声音沉静，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属于孩童的呼唤声，穿过练武场的风，遥遥传来：
“大师兄！二师兄！师父回来啦！”
声音刚落，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衣衫的小小身影便一阵风似的卷到了近前。
小姑娘站定，规规矩矩地对着典庆和韩飞行了个礼：
“三娘给大师兄、二师兄问安。”
“三娘，”
典庆微微俯身，温和问道，“师父归来是常事，今 特地来报，可是有什么不同？”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师父带了两个人回来！说是要收作亲传 呢！”
她站在两位师兄面前，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有个姐姐，比我大些，生得可真好看；还有一个大个子，壮得像头牯牛，差不多有大师兄您一半那么宽！师父瞧着，高兴极了。”
“所以，师父是让你来唤我们，准备迎新师弟入门拜师的诸般事宜？”
韩飞听罢，沉吟着问道。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梅三娘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典庆心中顿时了然。
这次新收的，恐怕不是像三娘这样只是名义上记名的亲传，而是真正有资格承袭披甲门核心绝学“盾甲百炼”
的衣钵传人。
“看来这位新师弟，必是天生了一副修炼外功的绝佳根骨。”
他心中暗忖，“否则，师父断不会如此喜形于色。”
主意既定，
典庆对梅三娘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转而向韩飞交代：“二师弟，你且陪三娘去迎一迎师父与新来的师弟。
拜师的一应准备，我先去安排。”
“好。”
韩飞颔首，朝身旁的小姑娘伸出手，“小梅，随我来。”
“嗯！”
梅三娘用力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她的目光却被韩飞手臂上那些蜿蜒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暗色纹理所吸引，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二师兄，你身上这些纹路是哪儿来的？瞧着真稀奇！我刚才差点没敢认你，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生面孔呢！”
两人一路说着话，穿过曲折的回廊，刚踏入前院，便迎面遇上了归来的师父晋文一行人。
“师父。”
韩飞上前见礼，话未说完，目光却被晋文身后那道异常高大却瘦削的身影攫住。
“是你？”
韩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视线游移，便看到那高大身影旁，一个娇小的红发女孩悄然步出。
四目相对，彼此都感到几分意外的怔忡。
倒真是巧了。
他们本打算在此处安顿下来后，再慢慢寻访线索。
没曾想，竟在这里不期而遇。
“哦？你们相识？”
晋文见状，脸上的皱纹舒展成更慈蔼的笑意，“我原还担心无双初来乍到，多有不适。
有你在，他便能安心多了。
走吧，先行为无双举行入门之礼。”
韩飞的目光在无双鬼与焰灵姬身上轻轻一扫，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只微微点了点头，便随在晋文身侧，朝内堂走去。
当无双鬼在那肃穆的厅堂中，遵循古礼，进行拜师仪式之时，
一旁的焰灵姬，眼眸深处似有幽焰流转。
她悄然运起那玄妙的火魅之术，无形的精神涟漪如蛛网般扩散，轻易探入几名普通披甲门 的识海，翻阅着他们的记忆碎片。
关于方才那青年的基本信息，迅速被她攫取、拼合。
“披甲门主座下，行二的亲传 ，韩飞。
年齿，八岁。”
“韩姓，男子。
若姓名无误，当是百越贵族遗脉。
这年纪……也对得上。”
“他……真的会是那位恩人兄长么？”
月光如水银般泻在披甲门的演武场上。
韩飞收势而立，周身蒸腾的白气在清冷夜色里凝成薄雾。
他接过幽荧递来的布巾，指节擦过额际时，余光里那抹红衣已徘徊了整炷香的时辰。
“大哥哥。”
焰灵姬从廊柱阴影中踏出，赤足踩碎满地霜华。
她仰起的面庞还带着南疆少女特有的稚气，眼底却烧着某种不合年龄的执拗，“让我跟着你。”
布巾在掌中顿了顿。”理由？”
“我能成为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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