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川上富江的礼物
神谷光看着面前那个红色的、充满了少女执念的棉线手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还没等神谷光反应过来，伽椰子似乎是因为受不了这种等待的煎熬。她看着神谷光愣住的样子，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想要拒绝。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呀——！”
伽椰子发出一声惊呼，她猛地跨出一步，几乎是抢夺一般地抓起神谷光的手，将那个手环死死地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随后，伽椰子根本不敢去看神谷光的表情，更不敢去看一旁石化了的川上富江。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一个在烈日下即将融化的阴影，猛地撞开活动室的大门，没命地跑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了凌乱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番精妙措辞、甚至已经把那个装有奢侈礼物的盒子按在手边的川上富江，此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她怎么敢？！”
富江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精致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那个连说话都费劲的阴暗女，竟然敢在本小姐面前抢先一步？！她竟然敢送那种廉价得掉渣的破线头给神谷君？！更可恶的是……神谷君竟然没有当场扔掉？！”
这种被完全意料之外的对手“偷家”的感觉，让川上富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原本计划好的所有节奏，在这一瞬间被那个红色的棉线手环砸得粉碎。
神谷光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个带着少女体温的红色手环。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富江想的那样嫌弃。他能感受到这个小东西里承载的那种足以让人喘不过气的感激和依恋。
于是顺手将手环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作势就要去追。
“川又同学！等一下！”
“等下！”
一道带着明显怒火的声音从身后猛地响起。
神谷光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办公桌后的川上富江。
此时的川上富江已经站了起来，她那双原本充满了魅惑的眼睛里此时火星四溅。
她死死地盯着神谷光，双手用力地攥着桌上的桌布。
“怎么了，社长？”神谷光有些莫名其妙。
川上富江不去看神谷光的脸，而是猛地转过头去，黑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飞快地从随身的名牌包包里抓出一个装潢极其华丽、刻有某个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长方形盒子，动作粗鲁地递到了神谷光面前。
“拿着！”川上富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语气生硬。
神谷光看着那个光是包装盒就可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盒子，有些无语地说道：“这又是什么？社长大人，今天难道是我的生日吗？”
“哼，别自作多情了。”川上富江扬起下巴，依旧不看他，但由于愤怒和某种羞耻感，她的脖颈处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粉色。
“这是昨天……那个……那个变态事件中你帮助我的报答！我川上富江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更不喜欢那种廉价的所谓心意。拿着这个，以后你要是再敢提昨晚的事情，我就把你扔进东京湾！”
神谷光看着她这副典型的傲娇模样，心中一阵叹息。
先是一个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手工手环，接着又是一个贵重得让人手抖的奢侈大牌。这一届的“女鬼”和“怪物”，难道都流行送礼竞赛吗？
不过神谷光深知这女人的性格，如果现在拒绝，这间活动室今天下午非得被她拆了不可。
“行吧。既然社长这么慷慨，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神谷光接过盒子，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顺手装进了书包里。
看见神谷光收下了礼物，川上富江紧绷的脊背这才稍微松弛了下来。
但在她看不见的视线盲区里，她的脚尖正有些烦躁地在地板上不断地钻着。
“可恶……明明是我想出来的绝佳点子，竟然被那个阴暗女抢了先！就算他收下了我的名牌货，第一印象也肯定被那个破线头给占了……失算了！大大的失算！”
川上富江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复盘着。她已经决定了，明天，一定要送一个更贵、更震撼的东西，彻底把那个红色的手环从神谷光的记忆里抹杀掉！
神谷光并不知道这位社长的内心戏。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心里有些担心那个跑掉的伽椰子。
“既然社长没别的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说完，神谷光没等富江回应，便匆匆跑出了活动室，朝着伽椰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傍晚，神谷光回到了自己那个破旧、狭窄却足够安稳的出租屋里。
他随手打开灯，昏暗的白炽灯光晃了晃。
他坐在榻榻米上，从书包里拿出了川上富江送给他的那个礼盒。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表。复杂的表盘，精致的工艺，以及那个足以让普通白领奋斗一整年的品牌标志。
神谷光看着那块表，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看起来完全价值不菲。”神谷光摇了摇头，“拿这种东西给一个学生当报答，川上同学的价值观果然是崩坏的。”
他将表放在一旁。
随后，他又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棉线手环。
手环织得很紧，边缘由于反复的摩擦显得有些凌乱。神谷光将它举到灯光下，在红色的丝线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种名为执念的光泽在流动。
“救了一命的回报吗……”神谷光喃喃自语着，破天荒地，他将这个手环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随后又想到什么，又将手表戴在另一只手上。
……
与此同时，伽椰子那边。
伽椰子并没有开灯。她抱着黑猫小黑，整个人蜷缩在卧室那床单薄的被子里。
月光穿过窗户，在榻榻米上投下白光。
“小黑……你说，神谷君他会收下我的礼物吗？”
伽椰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孤寂，带着一种浓烈的不安和自卑。
“我刚才……是不是太粗鲁了？我直接把它塞进他的手里……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伽椰子将脸埋进小黑柔软的腹部，声音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那个手环……那么破旧，颜色也那么普通。比起川上同学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它简直就像是垃圾堆里的废品吧？他会不会……等我一走，就随手把它丢进垃圾桶里了？”
想到这里，伽椰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种由于极度自卑而产生的怨念再次在屋子里蔓延，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潮湿粘稠起来。
“喵呜——”
小黑叫了一声。随后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伽椰子满是泪痕的脸蛋。
它在那个人类的身上，嗅到了属于那串红色棉线的味道。而且那股味道，此时正紧紧地贴在那个人类的脉搏跳动处。
“真的吗，小黑？他真的会留着它吗？”
伽椰子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却又无比渴望的希望。
在这个冰冷、黑暗、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那串微不足道的红色棉线，是她连接现实世界唯一的一根蛛丝。
如果这根蛛丝也断了，那么她想，自己或许真的会彻底沉沦进那个梦境中的黑暗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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