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很没劲欸
下午，伴随着校园广播里传来的略带刺耳的放学电子铃声，私立东诚大学这一天的课程终于宣告结束。
台上的授课老师收拾好教案，推开门走了出去。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等下去哪里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去哪家卡拉OK唱歌。
神谷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讨论。
他面无表情地将桌面上那些崭新的、几乎没有做过什么笔记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收进自己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里。拉上拉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放学了。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放学意味着娱乐和放松的开始。
但对于神谷光这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穿越者来说，放学只意味着一件事——他要去跟附近超市里的大妈们抢夺晚上七点钟准时贴上“半价”标签的打折便当了。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起自己剩下的硬币还能撑几天。
“一盒半价的炸猪排便当大概需要两百五十日元，如果只买打折的饭团，一个只要六十日元。只吃饭团的话，或许还能多活几天。”神谷光在心里精打细算着。
就在他将书包甩到肩膀上，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处处充满诡异危机的教室时，坐在前排的川上富江转过了头。
川上富江用手托着下巴，那双好看的眼睛越过几排座位，静静地落在神谷光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暗中观察这个男生。
结果让她感到十分意外。这个叫神谷光的男生，在长达几个小时的相处中，真的连一次都没有主动看向自己。
即使偶尔目光交汇，他也会像看到什么麻烦的垃圾一样，迅速而生硬地把视线移开。
没有偷瞄，没有咽口水，没有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虚伪矜持。
“真的存在对我不感兴趣的男性吗？”
这个念头在川上富江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的心。
她习惯了被男人簇拥，习惯了那些男人为了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把她当空气的异性，这极大地勾起了她的好胜心。
“或许他只是在欲擒故纵呢？只要我稍加勾引，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川上富江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充足的自信，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男人能拒绝主动送上门的自己。
于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川上富江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迈开修长的双腿，不紧不慢地朝着神谷光的方向走去。
神谷光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准备从后门溜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冲着自己走来。
那是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以及眼角那颗极具辨识度的泪痣。
“不好……”
神谷光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阵十分不好的预感如同一阵阴风般吹过他的后颈。他本能地想要加快脚步，但对方已经挡在了他的课桌前，堵住了他离开的去路。
川上富江停在距离神谷光不到半米的地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果不其然，她的第一句话就让神谷光如坠冰窟。
“神谷君，要不要我们交往试试？”
川上富江微微歪着头，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好闻的香气飘进了神谷光的鼻腔。
她看着神谷光那张略显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话音拖得老长，故意用一种软绵绵、仿佛能让人骨头酥掉的语气继续说道：
“如果你害羞的话，我们地下恋情也是可以的哦。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无尽的暗示与诱惑。
如果换做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个男生，听到校花级别的美女对自己说出“什么都可以做”这种话，恐怕早就已经气血上涌、大脑当机，甚至会幸福得直接晕死过去。
但神谷光不是普通的男生。他是一个深知眼前这个女人底细的穿越者。
听到这番话，神谷光没有感到半点兴奋，他只感觉浑身恶寒了一下，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双臂。
“真的答应跟她交往，自己怕不是第二天就要被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亡了吧？”神谷光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他太清楚川上富江的设定了。这个女人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天灾。
要是自己真的跟她交往，甚至还“什么都可以做”，那么到了明天早上，学校的垃圾桶、河沟、或者某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可能就会多出好几个装满肉块的黑色塑料袋，而那里面装的就是他神谷光！
那些被川上富江魅惑的狂热追求者们，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这个“抢走女神”的混蛋碎尸万段。
见神谷光低着头没有说话，川上富江以为他是被自己这番大胆的表白给吓到了，又或者是在狂喜中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川上富江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神谷光，用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可是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哦，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呢。神谷君，你可是我的第一次哦。”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
神谷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是啊，因为那些想牵你手的男人最后都变成了拿着刀互砍的疯子了吧！
神谷光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暂时压了下去。
他知道，面对这种麻烦，绝不能有任何犹豫和退缩，必须用最严肃、最无趣的态度去斩断对方的念想。
他挺直了腰板，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非常平静，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川上富江。
“川上同学。”神谷光开口了，“我想一名女生，要先学会自爱，才会赢得他人的尊重。”
川上富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似乎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开场白。
神谷光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我们满打满算，只见过一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喜欢上我了？我想这不可能。这只是青春期男女的一种荷尔蒙冲动，是不理智的。”
他像一个严厉的老学究一样，死死盯着川上富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他人的不尊重。川上同学，我希望你能学会自爱，而不是整天把这些情啊、爱啊什么的挂在嘴边。像你这样，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告白什么的，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轻浮。”
说到这里，神谷光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稍微重了一点，于是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在针对你，我也不是说你就是轻浮的人。我的意思是，想要让他人对你产生好感，那就要先学会自爱与尊重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冠冕堂皇、味同嚼蜡的大道理后，神谷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番话简直就是斩断桃花的利器。没有哪个女生在听到别人骂自己“轻浮”、“不自爱”之后，还会继续死缠烂打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川上富江扇一巴掌然后大骂“差劲”的准备。只要能摆脱这个麻烦，挨一巴掌他也认了。
听完神谷光这一大段长篇大论，川上富江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给自己上思想品德课的男生，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随后，她瞬间感觉十分没劲。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有趣猎物，没想到却是一个古板到了极点的说教狂。
川上富江收起了刚才那副柔弱可怜的伪装，站直了身体。她双手抱在胸前，兴致缺缺地看着神谷光，撇了撇嘴说道：
“神谷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劲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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