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故人归

白日里的风雪渐渐歇了，墨脱雪山的夜，静得能听见积雪从屋檐滑落的轻响。

汪明月没在客房里久坐，披着藏袍踱到寺院的院子里，晚风带着雪后的清寒，裹着淡淡的藏香扑在脸上，反倒让人头脑愈发清明。

她靠在斑驳的木柱上，仰头望着夜空，厚重的云层慢慢散开，一轮圆月一点点挣脱云霭，清辉泼洒下来，把整片雪山都染成了柔和的银白色，连地上的积雪都泛着温润的光，没了白日里的凛冽刺骨。

禅房方向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诵经声，随风飘过来，和着风吹经幡的猎猎声响，平添了几分空灵。

院角那棵老柏树落满了雪，枝桠低垂，月光洒在雪层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钻。

汪明月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几颗草莓糖，糖纸被揉得微微发皱，心里想着老喇嘛的话，又想起还在假青铜门后的张弗林，倒也没有半分焦躁。

这座喇嘛庙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安心的落脚处，没有江湖纷争，没有算计纠葛，连时间都过得慢了下来。

那个清晨给她引路的小喇嘛，抱着一捆干柴路过院子，看到站在月光下的汪明月，脚步顿了顿，腼腆地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糖，大概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汪明月朝他挥了挥手，小喇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着干柴快步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下。

就这么安静地等到夜半，圆月升至头顶，清辉盛极，整片雪山都被照得透亮，连远处的山峦轮廓都清晰可见。

汪明月抬眼看向雪山深处，那是假青铜门所在的方向，月光像是为她铺就了一条路，积雪反光，走起来反倒比白日里更顺畅。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跟寺里值守的僧人打了声招呼，便背着简单的行囊，踏入了月夜的雪山之中。

没有了狂风肆虐，雪地走起来轻快不少，她凭着记忆里的路线，避开结冰的陡坡和积雪深坑，脚步稳健地朝着目的地前行。

月光照亮前路，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雪山间回荡。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座隐匿在山坳里的假青铜门，终于出现在了月光下。

巨大的石门冰冷厚重，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被积雪半掩着，透着一股沉寂的寒意，多年无人踏足，周遭堆满了积雪，只剩一道窄窄的缝隙，透着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

汪明月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拂去石门上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面。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内扬声喊了一句，声音穿透寂静，在山谷间回荡：“张弗林！我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片刻，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沉稳又拖沓，带着长久被困后的慵懒。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衣衫虽有些褶皱，却依旧整洁，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清冷疏离，却又多了几分温和，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显然是在这寂静的门后，待得太久了。

他站在月光下，抬眼看向汪明月，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干涩：“你还知道来。”

“我还以为你是把我忘了呢”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一句带着无奈的调侃，却道尽了这漫长的等待。

汪明月瞬间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脸颊微微发烫，当初信誓旦旦跟他约定，转头就把人忘得一干二净，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她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开口：“弗林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这不是一下子太忙了，没顾得上你嘛，我这不是来了嘛。”

说着，她赶紧掏出口袋里剩下的草莓糖，一股脑塞到张弗林手里，讨好道：“给你带了糖，甜的，你尝尝，消消气。”

张弗林低头看着掌心里几颗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果，又看向眼前一脸心虚的小姑娘，哼了一声，幽怨的开口：“是嘛？我还以为咱们明月姑娘贵人多忘事，把我这个老头子遗忘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雪山了呢～”

“看来还是没有彻底忘了我这个老头子还活着呢～”

他抬眼，目光落在汪明月满身的风尘里，语气依旧温和，“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在这雪山里，待到天荒地老。”

哪能啊！”汪明月连忙摆手，一脸认真，“我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这不一忙完就立马赶过来了嘛，还好赶上了月圆之日，老喇嘛说今日出来最合适，我就没敢耽搁。”

张弗林似笑非笑的看着汪明月露出一抹假笑，汪明月错开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心虚，又很快理直气壮了起来，白了张弗林一眼，歪头哼了一声：“哎呀～都说了没忘，没忘，你走不走？不走我可不管你了啊？”

“你想待在这里我是没意见的，大不了我下山给白玛姐姐再找两个小男朋友好啦～”

张弗林的脸一下子黑了，抬起手在汪明月的脑瓜子上敲了敲，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敢！！谁说不走了？走！现在就走！”

“嘿嘿嘿，那咱们赶紧下去吧。”汪明月捂着脑袋心虚的笑了笑。

张弗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中的干涩。

汪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弗林，见他除了面色有些疲惫，身上没有半点伤痕，才彻底放下心来，又接着说道：“白玛姐姐现在跟小哥在一起，过得很好，一直惦记着你，知道你还活着，高兴得不得了，就等着跟你团聚呢。”

提及白玛，张弗林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思念。他与白玛分离多年，心中的牵挂从未放下，如今得知妻儿安好，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还好就好。”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释然。

“好着呢，特别好！”汪明月连连点头，“咱们现在就回喇嘛庙休整一晚，然后就下山，跟白玛姐姐他们汇合，胖子、吴邪、小花他们也都在，都等着见你呢。”

张弗林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头顶的圆月，又看向身旁眉眼鲜活的汪明月，长久被困在寂静雪山里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汪明月的头顶，动作带着几分温柔：“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汪明月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的心虚愧疚，也消散了大半，“咱们赶紧回去吧，夜里雪山冷，别冻着了，回去还能喝上一口热酥油茶。”

两人并肩朝着喇嘛庙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叠在厚厚的积雪上。张弗林走得不快，汪明月也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慢慢走，一路说着下山后的事，说着白玛与张起灵的近况，声音轻快，打破了雪山的寂静。

回到喇嘛庙时，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与月色交织在一起，给雪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小喇嘛已经起来打扫庭院，看到两人一同回来，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对着两人躬身行礼，而后蹦蹦跳跳地去准备酥油茶和早饭。

汪明月带着张弗林安顿下来，让他好好休整，自己则去禅房向老喇嘛道谢。

老喇嘛依旧坐在昨日的位置，看着推门而来的汪明月，面带笑意，不等她开口，便轻声道：“故人已归，甚好甚好。”

汪明月笑着点头，将随身带的一整包草莓糖都放在了老喇嘛面前：“这次多谢上师，这些糖您留着，慢慢吃。”

老喇嘛看着那包糖果，浑浊的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轻声念了一句祝福的话语，不再多言。

屋内藏香袅袅，屋外晨光微熹，雪山深处的等待终有尽头，离散多年的故人，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团聚。

汪明月站在禅房门口，看着远处的晨光，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意，这趟墨脱之行，总算是圆满了。


　　(https://www.tyvvxw.cc/ty89154010/809448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