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初相识

厅里的气氛松快不少，二月红、霍仙姑他们几个长辈见小辈们没闹出事，也乐得让他们自己相处，转头又去说他们那一辈的事，只是目光时不时还会飘过来，落在汪明月身上，生怕她受一点冷落。

吴三省最先憋不住。

他本来就不是能安安静静站着的性子，刚才被自家老爷子按着头认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姑，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快溢出来了。

他凑到解连环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说，你爹也真是，这么年轻的妹妹，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解连环斯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往汪明月那边飘了飘，声音压得极低：“你还说我，那位小姑姑不也是你爹的妹妹吗？再说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也知道我爹那人，嘴比谁都严，他不说，我哪敢问。”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探究。

陈文锦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没插嘴，可目光也轻轻落在汪明月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眼前这姑娘看着安静，气质却不一般，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柔弱，也不是故作清高的冷淡，是一种经历过事、沉得下心的稳。

霍铃则大方得多，她记着母亲的嘱咐，要好好照顾这位阿月姑姑，便主动上前，声音温温柔柔的：“阿月姑姑，厅里闷，我们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吧？外面阳光好，也清净。”

汪明月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

她一走，吴三省、解连环、陈文锦自然也跟了上来。几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穿过一道月洞门，就到了解府的花园。

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正是开得好的时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石桌石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下人早就收拾好的。

霍铃很懂事，主动给汪明月找了个晒得到太阳、又不刺眼的位置：“姑姑坐这里。”

“多谢。”汪明月坐下，姿态自然，没有半分局促。

吴三省左右看了看，见长辈们没跟过来，胆子一下子就大了，搓了搓手，凑上前，一脸好奇：“阿月姑姑，你……之前一直不在长沙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他问得直接，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好奇。

解连环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问。长辈们只字不提阿月姑姑过去的事，显然是有忌讳，这么直愣愣问，万一触了霉头就不好了。

汪明月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吴三省，又扫过旁边假装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听的解连环，还有安静站在一旁、眼神专注的陈文锦，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这些小辈，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没隐瞒，也没细说，语气清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之前出了点事，忘了不少东西，刚回长沙没多久。”

“失忆？”吴三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难怪……难怪我爹他们都那样。”

他话说一半，猛地想起长辈们那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几分。合着不是阿月姑姑故意藏得深，是真出了事，连记忆都没了。

解连环也微微一怔。

他原本还以为，阿月是哪家隐世的长辈，没想到是失忆。这么一来，二爷他们一路护着，霍仙姑刚才失态，九爷亲自认亲，就全都说得通了。

陈文锦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问到了点子上：“那阿月姑娘，现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没叫姑姑，依旧叫姑娘，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尊重，又不显得过于亲近。

“没什么大碍。”汪明月淡淡道，“就是很多人和事，记不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平静，没有半分难过，仿佛记不记得，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可落在三个小辈眼里，却更添了几分神秘。

能让老九门这几位大佬一起护着，失忆了都被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这位阿月姑姑，没失忆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吴三省心里痒痒，还想再问，比如到底出了什么事，在哪里失忆的，以前跟他家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对上汪明月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竟莫名问不出口。

总觉得，这双眼睛看着干净，底下藏着的东西，深着呢。

解连环比吴三省稳得多，他换了个方式，笑着开口：“阿月姑姑刚回长沙，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缺什么东西，尽管跟我们说。长沙这块地方，我们还算熟。”

这话听得霍铃立刻点头：“是啊姑姑，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或是想去哪里逛逛，都可以叫上我。”

陈文锦也轻轻颔首：“有需要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帮忙。”

几人虽然各有心思，探究归探究，但没有一个人有恶意。长辈们千叮万嘱，再加上汪明月本人气质干净，不像是坏人，他们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几分维护之心。

汪明月看着眼前这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心里轻轻一叹。

吴三省机灵跳脱，好奇心重，心里藏不住事；解连环看着斯文，心思细腻，做事有分寸；霍铃大方稳重，记着长辈的嘱咐，处处照顾她；陈文锦话不多，却最通透，看得最明白。

老九门的下一代，倒是比她想象中要顺眼得多。

她微微抬眼，目光掠过花园的墙头，隐约还能看见正厅的方向。那些长辈们，怕是还在盯着这边。

她清楚得很，今天这一趟聚会，说是让她认识认识小辈，恢复恢复记忆，实则也是把她摆在明面上，告诉整个老九门——汪明月，是他们护着的人。

往后，谁也不能动她。

吴三省见汪明月不说话，只安安静静看着远处，也不敢再乱问，挠了挠头，跟解连环对视一眼，都安分了不少。

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长辈们低低的说话声。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很是舒服。

陈文锦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阿月姑娘，以后我们常会见面的。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常来陪你说话。”

霍铃立刻附和：“是啊姑姑，我娘肯定也乐意我多陪你。”

吴三省也赶紧点头：“对对对，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喊我们！”

汪明月收回目光，看向围在身边的四个小辈，清澈的眼眸里，终于多了几分浅浅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真诚：“好。”

一个字，落进几人心里。

吴三省咧嘴笑了，解连环也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霍铃眼睛弯了弯，陈文锦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原本生疏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在阳光底下，慢慢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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