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傻瓜怎么不说话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盛夕年收回视线。
府知府虽是盛二爷的上司,官位却敌不过盛家大爷。盛大爷太康三年进士,从一个小小的七口芝麻官做起,如今已升任太常寺少卿,从三品官位。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按理,和离那事盛二爷根本无须看上司的脸色,然而盛二爷不仅看了,还看得非常仔细。
如此行径,只能说明府云启的背景,绝不简单。
府姓在南熙国极少,能让盛二爷忌惮的更是少之又少,倘若她没有料错,此人必出自京城府氏一族。
京城府氏从前并不高贵,甚至有几分低贱,府家老祖宗原是个奶娘,奶大了镇国公的嫡长孙女沈绮芳。后沈绮芳嫁给了宁王为正妃,
建元十六年,宁王夺嫡成功,登基坐殿成了皇帝,年号太康,宁王妃顺理成章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府家凭着和中宫皇后的关系,凭着几个孙子读书科举入仕,渐渐踏入京中权贵圈,长孙府云扇已官至礼部侍郎,是太子的入幕之宾。
至于这个府云启排行第几,她不得而知,令她起疑心的是,堂堂知府亲近一介白身的顾三爷,为其出头并把酒言欢,当真只是因为季凉风的原因?
盛夕年想此至,扰了扰脚上的毛毯,一语双关的嘟囔道:“爹笑起来,可真傻!”
“再傻,也傻不过你。“季凉风俊眉轻挑,抱胸看着眼前的女子。
盛夕年回看过去。
少年剑眉长飞,皓月薄唇,脸上带碰上一抹痞痞的笑,虽衣着普通,内里却自有气度。
这厮到底是谁,为何拜师于爹?
他与府云启年岁相差甚大,关系却非同一般,为何还要在盛府寄人离下,住在府大人的府上,岂不更逍遥自在?
盛夕年冷轻一声,轻嘲,“有人天天气我,岂能不变傻。”
“噢?”
季凉风又挑眉,偏着头懒懒的看向她,“气两下就变傻了?这个黑锅我背得冤枉。”
盛夕年无语,良久,唇角微沁,叹道:“我觉着不冤。”
“哈哈哈……阿年说不冤,那就不冤。”季凉风痞痞一笑。
“为什么?”这厮岂会是这么好说话的?
“今儿西湖景也美,月也圆,酒也香,本少爷不想被一个比猪还笨的傻瓜影响了心情,她说啥就是啥。”
“你!”
果然狗嘴里吐出不像牙来,盛夕年眉角隐隐跳动,极力忍耐着。
季凉风见她不答,心下顿时没劲,道:“傻瓜,怎么不说话了?”
盛夕年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据着拳头。如果说有一天她七窍流血,定是被这人气死的。
呵呵,这两下就生气了,真是不经气。
无趣!
无趣的很啊!
季凉风敛了神色,背过身看着水中的一轮圆月,长长叹了口气,那装神弄鬼的样子,让盛夕年真想让人把他扔进湖里,让西湖的水好好洗洗他那张“语出惊人”的嘴,然而想着心里的狐疑,她不得不收了恨意,拐弯抹脚的试探。
“季大哥是第一回游西湖吗?”
季凉风转身,懒懒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是就是,算是吧,是几个意思?
“如果撇开我梦中神往的那几次。”季凉风补上一句。
“从前读关于西湖的诗词,哪叫一个美啊,真正见着了,也不过如此。所以说,看景和看美人是一个道理,远远瞧着风姿绰约,顾盼神飞的,凑近一看,竟然坐了个轮椅,刹风景啊,刹风景!”
盛夕年此刻已然无语。
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跟这样的人说话。
……
夜凉。
盛夕年入船舱,手捧一盏热茶,轻轻品尝。季凉风被两个歌伎缠上,正在外头与人嬉笑。
耳边少了一张乌鸦嘴,盛年夕年觉得世界清静了许多。
此刻桌上,酒色正浓。
府云启抚着盅沿,道:“听凉风说,亦为的文章学识极好,为何不去考科举。如今朝庭正是用人之际,若高中,必有一翻作为。”
盛亦为微笑道:“我这样乖张轻狂的人,稍不留心,便得罪了人,别十年寒窗官位还没捂热,便丧了命去。不如安安份份,老老实实的做我的先生。”
府云启嘴角一牵,笑道:“何至于如此夸张,人随境变,也许你做了官,便能改了从前的脾性。”
“本性难改!”
盛亦为将剥好的花生放进女儿手中,拍了拍掌心的碎渣道:“你帮我一场,有几句话想说上一说,得罪之处,还望云启见谅。”
“亦为,请说。”
盛夕年捻花生的手一滞,侧过头凝神细听。
“端王一事牵连无数,皇上肃查,有冤的,无冤的,都折了不少。江南富庶,是上位者必争之地。云启为官几载,线上的,线下的必是枝脉横生,还望小心谨慎。”
盛夕年眉心一蹙,心中只余苦笑。
看来爹并不知道眼前男子真正的身份,他若知道,就不会有今日之言。
府氏一族是皇后母族,一心追随太子。府云启年纪轻轻就已坐上杭州知府,足可见江南一带都在太子掌控之中。只要太子继位,就算枝脉生得再多,这个府云启也无须谨慎,江南地面可横行。
盛夕年拿眼角云看府云启,果不其然,府大人眼中精光一闪,垂首道:“多谢提点,我自会当心。”
盛夕年素手一抬,将爹面前的酒盅拿走,换了一旁的热茶,又嗔道:“爹喝口热茶吧,府大人聪明睿智,又岂能看不清枝枝脉脉,大人不光看得清,定也看得远,若不然又怎能为咱们父女俩出头。”
盛亦为一听这话,如雷灌顶,忙一脸愧意道:“是我逾越了,酒状怂人胆啊!”
府云启深看四小姐一眼,淡笑道:“无事,无事,足可见亦为是性情中人。”
盛亦为叹了一叹,手拍拍盛夕年的脑袋,“我也是被她外祖家的事吓怕了。”
此言一出,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冷凝。
季凉风不知何时已经进舱,踱着闲步走到桌前,手在盛夕年头顶敲了两下,一脸痞懒道:“阿年啊,先生这样胆小,怎么和盛府那帮子禽兽斗智斗勇啊,你的前景堪忧啊?”
盛夕年白了他一眼,一手抚着微痛的头皮,一手挽着盛亦为的胳膊,“爹,别怕,女儿在后面为你摇旗呐喊。”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都笑了。
盛夕年听着府云启略带几分邪魅的笑,心中冷笑不止。
……
月上中梢,宴席散去,游船靠岸。
季凉风未曾尽兴,撺掇着府云启换地儿再喝。
盛亦为略有薄醉,连走路都带着踉跄,带着女儿先行回府。一入府,便由贴身小厮搀扶着回了房。
盛夕年等他喝完了醒酒汤,趁机道:“爹,季大哥是哪里人士,你怎么认得他的?”
“噢,他是锦州季家的老四,父亲是锦州知州,祖上曾出过阁老,不过这几十年也落魄了。我在季家做先生,教几个哥儿读书,他舍不得我,便跟了来。”
“他书读得怎么样?”
“倒是个极聪明的,偏偏心思都不在书本上,跟着我混日子罢。”
知州府的门第,能养出这样的人物来?千里迢迢跑了来,季家竟舍得?
“那爹又是如何认得府大人的?”
“他啊!”
盛亦为醉眼迷离,半睡半醒道:“他路经锦州,去季家拜访,一起喝了顿酒,旁的就没什么了……”
声音渐低,到最后慢慢成了鼾声,盛夕年皱了皱秀眉,随后嘴角溢起苦笑。
……
回房,罗妈妈,莺归早早候着,见小姐回来,长松一口气。
三爷把人带出府,于情于理不合规矩,哪有大家小姐跟着男人去喝酒的道理。若是让前院的人知道了,又是一场大闹。
卸了珠钗,换了衣裳,盛夕年朝看了看时辰,道:“罗妈妈留下,陪我说会话。”
余下二人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罗妈妈走到床前,替小姐披了件衣裳,低声道:“小姐可是有事要问?”
夕年莞尔一笑,伸出纤长的食指点了点,叹息道:“夜凉,妈妈先睡进来,咱们慢慢分说。”
烛灭。
月光沁了一地。
盛夕年拥着被子道:“罗妈妈,爹的学问如何?”
罗妈妈笑道:“三爷的学问是顶好的,只是被小人害了。”
盛夕年心思一动,“可是老太太。”
“小姐聪明。”
罗妈妈脸色一变,道:“三爷的生母吴氏并非只是个丫鬟,而是个官家小姐,因犯了事被充了奴籍,盛老爷买回府做了半年的丫鬟,便抬了姨娘。听说三爷从小就聪明,三岁识字,五岁背诸子百家,硬是把大爷,二爷压了一头。”
“太聪明了,老太太怕容不下。”
“自然是容不下的。”
罗妈妈叹道:“三爷共赶考三回,头一回是拉肚子,被人抬出考场;次年临考遭了贼人,被打晕了错过了时辰;最后一次是吴姨娘去世。”
“莫非这三次,都是老太太动的手。”
“小姐又猜对了,吴姨娘虽然久病,却还不至于拖不过去,是老太太在药里添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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