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忒休斯之船
这番挖苦让在场的，除了他俩之外的第三双眼睛：
一只顶着两个豆豆眼的小机械虫都愣了。
确切的说......
愣的是背后操控机械虫的人。
“雷蒙斯？”
一名蝮蛇警卫队成员瞪大眼睛，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没死也就算了，居然还返老还童了？！
六爷把通过机械虫共享到的感人重逢场面展示给围在一层电梯口的所有人看。
画面里。
雷蒙斯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任意，你......误会我了......”
听着那句带着十足委屈的话，内森摸了摸下巴：
“这茶味儿，怎么比我还重？”
“啥叫茶味儿？”
伊万挠挠头，疑惑地问。
内森指着屏幕里雷蒙斯情真意切的脸咬牙切齿：
“就他那种！”
“得了好处，然后转过头一副委曲求全、被逼无奈的样儿，说是误会，想让别人不好意思怪他的！”
“哦......原来这是茶啊......”
伊万一脸恍然大悟。
“我之前还以为这纯是找揍呢！”
“呃......这么说也没错......”
雷蒙斯可不知道自己的‘茶艺’已经被盖章认证了，还在和任意声情并茂地解释：
“当时我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去的。”
他的声音沙哑。
“被拖进黑暗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它想吞噬我，但我的意识没有消失，还感受到了......它的恐惧、它的饥饿、它的......弱点。”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是那些代码切片在它体内起了冲突，或者因为它还没能完全吞噬我，你就杀死了它！”
雷蒙斯目光灼灼地看着船长：
“这样说来，我能活着还要感谢你，任意。”
任意：(⇀‸↼‶)
要不是那整整齐齐二十八个【回响】还在他系统仓库里躺着，他可能就真信了。
任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他这个反应，雷蒙斯神情有一丝受伤：
“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们，但......但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太想结束这一切了！”
这番告解情真意切。
任何一个性感的人都会为此动容......
如果不是演的就更好了。
任意像重新认识雷蒙斯似的，沉黑的眸子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枚石头。
半透明的菱形结晶，里头像是封存了片小小的星云。
【回响】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抛接了两下，忽然间开口了：
“我问你个问题。”
雷蒙斯没说话，只专注地看他。
“如果......”
任意举起手里的那枚【回响】。
“有一只怪物，它把我吃掉了，然后变成了我的样子，继承了我的情感、记忆、性格，还有......我的理想。”
“现在，它打心底里认为，它就是我。”
任意抬眼直视着雷蒙斯的眼睛，平淡却认真地问：
“那你认为，我还是我吗？”
“......”
雷蒙斯面上空白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刹那，他的眼底的确闪过一丝惊惶，可很快就收敛起了苦笑，视线从任意脸上移动到他手里那枚结晶。
“......人的细胞每天都会新陈代谢。”
他轻声道，不知道是在回答任意，还是说给自己听。
“细胞分裂，死亡，然后......被新的细胞取代，胃黏膜细胞每五天更新一遍，皮肤细胞每二十八天就换一茬，肝脏细胞需要五个月，骨骼细胞......需要十年。”
越说，雷蒙斯神情越是释然：
“也就是说，十年前的你，和十年后的你，本来每一个细胞都会不一样。”
他看起来不想再演了，恢复了沉稳与从容。
“即使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不是吗？好比那艘忒休斯之船，当它所有的木板都被替换过，它还是忒休斯之船吗？”
“答案是什么，取决于你怎么定义那艘船。”
雷蒙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任意的肩膀，眼神坦然而坚定：
“而对我来说，当然是。”
“决定我是谁、谁是我的，就是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目标。”
“任意，人，本来就是不断在变的，一成不变的，那叫死亡。”
他承认了。
他就是那个吃掉了自己的怪物，但他吃掉的是过去的自己，成就了现在的他。
新生的他。
雷蒙斯有些兴奋。
根据这几个小时他对任意的了解，这人嘴巴毒得很，行事也不留余地，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据理力争，冷嘲热讽，还是干脆点，直接动手？
结果任意思索了两秒，认真点点头：
“有道理。”
雷蒙斯一肚子的辩词给憋了回去，他盯住任意的眼睛，想找到心虚躲闪、或是戏谑，可是没有。
这人是真的在肯定他。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你拥有的所有东西构成了‘雷蒙斯’，你也认为自己是‘雷蒙斯’，这个逻辑自洽。”
任意平静地说道。
最主要的是......
你觉得你是不是雷蒙斯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得了认同的雷蒙斯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
“从你刚才没救那个残次品实验体，我就知道你能理解的，你和那些伪善的家伙不一样，你和我一样，只看重结果。”
任意和他错开身，走到了水池边蹲下。
“能理解，”
船长背对着雷蒙斯，悄悄打开仓库面板：
“但这不代表我有资格替别人宽恕你，十年前你的队友应该有别的想法。”
“至于073......”
他隐蔽地在手环上点了几下。
“把他从池子里拉上来很简单，可我这次能救他的命，救不了他以后的人生。”
一个心智只有几岁，没有自保能力，又没法复原的变异实验体，就算能带出去也只会被当做研究对象，或者直接杀死。
“有些苦难，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雷蒙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产生了这十年单机是有些无趣的想法：
“如果十年前你也在我们这支队伍里......”
“那你现在就该死透了。”
任意手指敲敲膝盖，懒洋洋地打断他。
“既然不演了，那就聊聊吧？”
“虽然从动机到过程我都猜到了，但还有些地方没想明白，比如......现在要怎么才能通关这个副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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