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念恩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念恩的故事
一
念恩第一次见到舅舅的时候，她两岁。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剑宗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正往嘴里塞。林若雪看见了，赶紧跑过来。“念恩，不能吃！”念恩不理她，继续塞。林若雪急了，正要抢，一只手伸过来，把叶子拿走了。念恩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他穿着青色长袍，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他蹲下来，看着念恩。“叶子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疼。”念恩歪着头，看着他。“你是谁？”年轻人说：“你舅舅。”念恩问：“舅舅是什么？”年轻人说：“舅舅就是你妈妈的哥哥。”念恩想了想。“妈妈有哥哥吗？”年轻人说：“有。就是我。”念恩笑了。“那你给我买糖吃。”年轻人也笑了。“好。给你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念恩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她记住了舅舅。舅舅会给她买糖吃，舅舅的眼睛很亮，舅舅的手很暖。她喜欢舅舅。
那是念恩第一次见到林毅。她记住了他，他也记住了她。因为她是他的外甥女。他发誓，要保护好她。他做到了。他没有让她受欺负，没有让她受委屈，没有让她走弯路。他给了她一根银针。那是他的第一根银针，跟了他一辈子。他把它送给念恩，说：“念恩，你长大了要当个好大夫。”念恩问：“什么是好大夫？”林毅说：“就是不收钱的大夫。”念恩记住了。她一辈子没有收过病人的钱。
二
念恩五岁那年，林毅死了。她不懂什么是死。她问妈妈：“舅舅去哪了？”林若雪说：“去天上了。”念恩问：“舅舅还会回来吗？”林若雪摇摇头。“不会了。”念恩哭了。“我想舅舅。”林若雪抱住她。“我也想。”母女俩抱着哭，哭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别哭了。我听着呢。念恩抬起头，看着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忽然想起舅舅，想起他给她的糖，想起他给她的银针。她把银针握在手心，很凉，很硬。她把它贴在胸口，不哭了。她知道，舅舅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他担心。她擦了擦眼泪。“妈妈，不哭了。舅舅不喜欢我们哭。”林若雪点点头。“好。不哭了。”她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念恩也笑了。她笑起来也好看，也有两个酒窝。像妈妈，也像舅舅。
念恩六岁那年，去了济世堂。她要学医，像舅舅一样。林若雪送她去，拉着她的手。“念恩，学医很苦。你能行吗？”念恩点点头。“能行。”林若雪问：“为什么？”念恩说：“因为舅舅说过，要我当个好大夫。”林若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知道，念恩记住了舅舅的话。她会做到的。念恩在济世堂住了下来。她的师父是冰凌，冰凌是林毅的徒弟。冰凌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把脉开方，教她扎针救人。念恩学得很快，比冰凌当年还快。她六岁背医书，八岁认药材，十岁就能独立看病。病人叫她小念大夫，她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舅舅在看着她。
三
念恩十二岁那年，冰凌把济世堂交给了她。她成了济世堂最年轻的堂主。有人不服，说她太小，没经验，没威望。念恩不管。她知道，只有用医术说话。她治好了很多别人治不好的病人。她教出了很多徒弟。她写了一本书，叫《济世堂医案汇编》。她守住了舅舅的规矩，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她的名声越来越大，从万安镇传到天丹城，从天丹城传到五大域。人们叫她“小医尊”。她摇摇头。“我不是医尊。医尊是我舅舅。”她从不骄傲，从不懈怠，从不忘记舅舅的话。她每天坐在舅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给病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晒晒太阳，看看书，跟徒弟们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她知道，她这辈子，会像舅舅一样。够了。
念恩十八岁那年，林若雪把舅舅的银针还给了她。那是舅舅留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她把它递给念恩。“念恩，这是你舅舅的银针。他让我在你成年的时候，交给你。”念恩接过银针，握在手心。很凉，很硬，很光滑。她把它贴在胸口，哭了。“妈妈，我想舅舅了。”林若雪抱住她。“我也想。”母女俩抱着哭，哭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别哭了。我听着呢。念恩抬起头，看着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笑了。她知道，舅舅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他担心。她擦了擦眼泪。“妈妈，不哭了。舅舅不喜欢我们哭。”林若雪点点头。“好。不哭了。”她笑了。念恩也笑了。她们笑得很好。
四
念恩二十五岁那年，嫁人了。新郎叫念远，是济世堂的大夫，冰凌的徒弟，她的师兄。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他医术好，医德好，人也和善。他喜欢念恩，念恩也喜欢他。她不敢说。她怕妈妈不同意。她去找林若雪。“妈妈，我喜欢一个人。”林若雪问：“谁？”念恩说：“念远。”林若雪笑了。“他喜欢你吗？”念恩点点头。“喜欢。”林若雪说：“那就跟他说。”念恩摇摇头。“我不敢。”林若雪说：“为什么？”念恩说：“我怕您不同意。”林若雪笑了。“我为什么不同意？”念恩说：“他是大夫，不是剑客。”林若雪说：“大夫好。大夫救人。”念恩问：“真的？”林若雪点点头。“真的。”念恩去找念远。“念远，我喜欢你。”念远愣住了。“你说什么？”念恩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念远的脸红了。“喜欢。”念恩笑了。“那我们在一起吧。”念远点点头。“好。”他们在一起了。林若雪知道后，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他对你好吗？”念恩点点头。“好。”林若雪说：“那就好。”念恩哭了。她知道，妈妈同意了。妈妈只要她幸福。她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有济世堂的几个人。冰凌当了证婚人，风清雅当了司仪，云洛当了伴娘，雷动当了伴郎。苏浅雪做了花童，洒了一地的银杏叶。念恩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带着红晕。她看着念远，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没有哭，他也没有哭。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他们笑了。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知道，这辈子，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五
念恩三十岁那年，生了一个女儿。她给她取名叫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安心的安。她要让她记住，舅舅的话。安心当个好大夫。念安满月的时候，念恩带她去看林毅的坟。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舅舅，我带念安来看您了。她长大了也要当大夫。像您一样。”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恩知道，那是舅舅。他说，好。念安哭了。念恩哄她。“别哭。舅舅不喜欢我们哭。”念安不哭了。她看着那片坟地，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像念恩，也像林毅。念恩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有些想哭。但她没有哭。她知道，舅舅不喜欢她哭。她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舅舅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他担心。
念恩四十岁那年，林若雪走了。她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念恩，你要当个好大夫。”她记住了。她做到了。她救了很多的人，写了很多的书，教了很多的徒弟。她没有让妈妈失望。她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念安拉着她的手，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念恩说：“外婆走了。”念安问：“外婆去哪了？”念恩说：“去天上了。”念安说：“外婆还会回来吗？”念恩摇摇头。“不会了。”念安哭了。“我想外婆。”念恩抱住她。“我也想。”母女俩抱着哭，哭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别哭了。我听着呢。念恩抬起头，看着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笑了。她知道，妈妈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她担心。她擦了擦眼泪。“念安，我们不哭了。外婆不喜欢我们哭。”念安点点头。“好。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像念恩，也像林毅。念恩看着她的笑容，笑了。她知道，念安会像她一样。当个好大夫。一辈子。
六
念恩六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念安。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她不能再给人看病了。她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舅舅的坟。她每天给舅舅扫墓，给妈妈扫墓，给冰凌扫墓，给风清雅扫墓，给云洛扫墓，给雷动扫墓，给影杀扫墓，给苏浅雪扫墓。她扫得很认真，每一个坟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了，就坐在舅舅坟前，跟他说话。“舅舅，我老了。不能看病了。但念安会替我看。她会当好大夫。您放心。”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恩知道，那是舅舅。他说，好。
念恩七十岁那年，念安生孩子了。是个女儿。念安给她取名叫念生。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念恩笑了。她知道，念安记住了舅舅的话。生命是最宝贵的。大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生命。念恩抱着念生，看了很久。念生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她笑了。“像你妈妈小时候。”念安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念恩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安笑了。“外婆，你记得。”念恩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安哭了。她知道，外婆爱她。她永远都是外婆的孙女。
念恩八十岁那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舅舅旁边。我要陪着他。念安哭着点头。念恩笑了。那就好。
念恩的坟，挨着林毅。碑上刻着：“念恩之墓。济世堂堂主，林毅的外甥女。”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谁。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舅舅。她做到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恩。她在天上看着林毅。她说，舅舅，我来了。林毅说，嗯。她笑了。她说，你瘦了。林毅说，不瘦。她说，你老了。林毅说，不老。她说，你还是不爱说话。林毅说，嗯。她笑了。她说，没关系。我替你说。她说了一辈子，替他说了一辈子。她不累。因为她知道，他在听。他在天上听着。她说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她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他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恩。她在天上看着他们。她不再孤单了。她有舅舅陪着。舅舅不说话，只是陪着她。她说话，他听着。她笑，他也笑。她哭，他给她擦眼泪。他不会擦，总是擦疼她。她不怪他。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她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念恩走了，但济世堂还在。念安的故事，念平的故事，念归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念安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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