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冰凌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冰凌的故事
冰凌第一次见到林毅的时候，她十五岁，他十六岁。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北境的雪很大，风很猛，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她躲在一座冰洞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她的族人全死了，被幽冥殿的人杀了。她一个人逃出来，逃了三天三夜，跑不动了，躲进这个冰洞。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她不怕死。死了，就能见到父母，见到族长，见到族人了。她闭上眼睛，等着死神来接她。死神没来，来的是林毅。
他穿着青色长袍，背着药箱，一步一步走进冰洞。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见冰凌，蹲下来，给她把脉。他的手很稳，很暖。冰凌睁开眼，看着他。“你是谁？”林毅说：“大夫。”冰凌说：“我不需要大夫。”林毅说：“你需要。你中了寒毒，快死了。”冰凌说：“死了好。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林毅没有说话。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给她扎针。冰凌想推开他，但没有力气。她只能看着他一针一针地扎。扎了很久，她感觉身体暖了一些。她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林毅说：“因为你是人。”冰凌愣住了。“人？”林毅说：“嗯。人。不是妖兽，不是鬼怪，不是工具。是人。人活着，就有希望。”冰凌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族人死了以后，她就没哭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但她错了。她还是会的。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冰凌记住了林毅，林毅也记住了冰凌。因为他每天要见很多病人，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但冰凌，他记住了。因为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不怕死的人。她中了寒毒，快死了，但她不哭，不闹，不求饶。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等着死。他不想让她死。他救了她。她活了过来。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林毅。”她说：“林毅，我记住你了。”他说：“嗯。”她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林毅看了一眼，转过头，继续给她扎针。冰凌看着他的手，很稳，很暖。她忽然有些想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冰凌留下来，跟着林毅学医。她学得很快，比风清雅快，比云洛快，比雷动快。因为她聪明，因为她肯学，因为她想救人。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了。她救不了她的族人，但她能救别人。她学了三年，就能独立看病了。林毅说，你比我强。冰凌摇摇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林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叫我什么？”冰凌说：“师父。”林毅说：“嗯。”冰凌笑了。她知道，他收她做徒弟了。她很高兴。她终于有师父了，有家了，有人关心她了。
冰凌十八岁那年，雷动向她表白了。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雷动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他看着她，脸红了。“冰凌，俺喜欢你。”冰凌愣住了。“你说什么？”雷动说：“俺喜欢你。俺想娶你。”冰凌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再说一遍。”雷动说：“俺喜欢你。俺想娶你。”冰凌哭了。“好。”她接过野花，握在手心。花很香，很美，像雷动的心。她把它贴在胸口，哭了很久。雷动没有劝她，只是站在旁边，傻傻地看着她。她哭完了，擦了擦眼泪，笑了。“雷动，你这辈子，逃不掉了。”雷动说：“没想逃。”冰凌又哭了。她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雷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别哭了。俺会对你好的。”冰凌点点头。“好。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她知道，她要嫁给他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除了救人，就是和他在一起。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有济世堂的几个人。风清雅当了司仪，云洛当了伴娘，林毅当了证婚人。苏浅雪做了花童，洒了一地的银杏叶。冰凌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带着红晕。她看着雷动，一步一步走过来。他憨憨的，傻傻的，像个铁塔。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没有哭，他也没有哭。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他们笑了。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知道，这辈子，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冰凌二十五岁那年，雷动死了。他替她挡了一掌，死在了她怀里。冰凌抱着他，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她只是抱着他，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安详，嘴角带着笑。他死之前，对她说，冰凌，俺喜欢你。俺想娶你。她答应了。她嫁给了他。但只嫁了几年，他就走了。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她跪在他坟前，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苏浅雪劝她，她不听。风清雅劝她，她也不听。云洛劝她，她还是不听。林毅来了，站在她面前。“冰凌，你师父来了。”冰凌抬起头，看着他。“师父。”林毅说：“雷动走了。你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冰凌摇摇头。“不会。”林毅说：“学。”冰凌说：“不学。”林毅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哭，就别哭。但你要吃饭。你不吃饭，雷动会担心。”冰凌哭了。她哭得很厉害，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她哭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师父，俺吃饭。”林毅点点头。“好。”
冰凌活了一百多岁。她比林毅活得久，比苏浅雪活得久，比风清雅活得久，比云洛活得久。她一个人，活了很久。她每天坐在银杏树下，看着叶子。春天看新芽，夏天看绿叶，秋天看黄叶，冬天看光秃秃的枝干。她看着树，树看着她。她记得雷动年轻的时候，站在树下，拿着一束野花，对她说，冰凌，俺喜欢你。那时候的他，憨憨的，傻傻的，像个铁塔。现在，他不在了。树还在。花还在。她还在。她每天去济世堂，坐在师父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不看病，也不讲课，只是坐着。徒弟们劝她回去休息，她不听。她说，这里有你师祖的气息。我坐在这里，觉得他还在。徒弟们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师娘想师父了。她也想雷动了。但她不说。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冰凌一百二十岁那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雷动旁边。我要陪着他。徒弟们哭着点头。冰凌笑了。那就好。
冰凌的坟，挨着雷动。碑上刻着：“冰凌之墓。大夫，雷动之妻。”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谁。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雷动。她做到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冰凌。她在天上看着雷动。她说，雷动，我来了。雷动说，嗯。她笑了。她说，你瘦了。雷动说，不瘦。她说，你老了。雷动说，不老。她说，你还是不爱说话。雷动说，嗯。她笑了。她说，没关系。我替你说。她说了一辈子，替他说了一辈子。她不累。因为她知道，他在听。他在天上听着。她说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她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他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冰凌。她在天上看着他们。她不再孤单了。她有雷动陪着。雷动不说话，只是陪着她。她说话，他听着。她笑，他也笑。她哭，他给她擦眼泪。他笨，不会擦，总是擦疼她。她不怪他。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她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冰凌走了，但济世堂还在。林若雪的故事，念恩的故事，念安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林若雪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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