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谁认得你
王喜心里忽然亮堂了一下。
“凤娇、香莲，我问你们个事儿。”他把手里的瓜子壳一丢，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说，我要是在砖厂里找几个小股东，分出去一股两股，让大伙儿都当股东，都给自己干，这事儿能成不？”
凤娇和香莲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老板，咱妇道人家，啥大道理都不懂。”香莲擦了擦手，实诚地说，“但咱明白一个理儿——自家的活，就得好好干。你让他入了股，那就是他的买卖了，他能不上心？”
凤娇也点头：“就是这理儿。”
王喜被这话逗笑了，心里却像被点着了似的，热乎乎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二苟那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冲香莲说：“香莲，中午我就在这儿吃了，你多做一份。”
香莲笑盈盈地应了：“行嘞，王老板赏脸，咱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喜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搬砖抬石头的村民，脑子里飞快转着——让厂里的工人入股？入多少？账怎么算？越想越觉得有门儿，可越想又越没底。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远处，二苟正弯着腰搬石头，脊背上的汗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王喜喊了他一嗓子：“二苟，歇会儿，抽根烟！”
二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王老板，看我这忙的，实在不好意思！向前哥下了死任务，一个星期内必须把这两里路砌好！修完路，马上还要翻地！”
兴国在一边笑着补充。
王喜笑了，掏出烟盒，自己先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砖厂改制，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具体怎么改，可能问问张大哥比较妥帖。
这边张向前带着美娇、兴家，直奔城里的丰肥化肥厂。
到了厂门口，空地上停满正在装货的大货车，外面还排着一长串空车等着进场。
好家伙，这么热闹，难怪裴主管不肯签字——人家现在根本看不上小客户了。
门卫马大叔正忙着调度进出的车辆。
张向前刚走进门卫室想打听裴主管，就被马大叔像赶苍蝇一样往外撵：“走开走开，没点眼力劲？没看我正忙？谁认得你？”
“马大叔，上次我们来过，您不认得我们了？”美娇压着心里的不悦，赔着笑凑上去，想唤起对方一点印象。
“厂里一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快点走开，没时间搭理你们！”马大叔瞪了美娇一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听这话，站在一旁早憋不住的兴家，当场就要冲上去：“你咋翻脸比翻书还快，上次我们还……”
美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兴家，冷静点！”
张向前也一把拽住兴家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行了！”他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口扫了一眼，“嚷嚷什么？”
兴家不服气，脸憋得通红：“哥，你是没看见他那嘴脸！拿钱不办事……”
“上次是上次，今天是今天。”张向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狠了心不放你进去，你嚷破了天，也不会让你进去！”
美娇松开手，拉着兴家往后退了两步。她咬着嘴唇，眼里憋着一团火，却硬生生压了下去，“这城里人忒不是个东西，都钻钱眼子里去了！”
门卫马大叔斜眼瞥了他们一下，哼了一声，又转头去指挥货车了。
张向前站在原地，看着厂区里忙乱却红火的景象——一辆辆货车满载而出，厂门口空地上还排着七八辆等货的车，车牌有本省的，也有老远外省的。
“向前哥，咱就这么干等着？”兴家憋得怒气直冲天灵盖，“裴主管一定是上回没捞着便宜，故意为难我们！”
张向前没接话，目光在那些排队的大货车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你们看出来没有？”
“看出啥？”美娇也凑过来，她只当裴主管是记仇怄气。
“丰肥厂是真翻身了。”张向前目不转睛盯着门口，“去年咱们来的时候，厂里冷冷清清，仓库堆得满满当当，一天见不着几辆车。现在呢？车都排到马路上去了。”
美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明白了三分。
“所以裴主管才敢卡咱们！”兴家握紧拳头，咬牙道。
张向前点点头：“以前是咱们挑他们，现在是他们挑咱们。咱们要的那点量，在他们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咋办？”兴家急了，“果场那边都签了预售合同，违约咱赔得起吗？”
张向前收回目光：“走。”
“去哪儿？”美娇和兴家异口同声。
“先找地方住下，住下来再想办法。”
三人在化肥厂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正对着化肥厂侧门。
安顿下来已经过了饭点，张向前提议先填饱肚子，再商量下一步。
他们进了化肥厂斜对面的一家小饭馆。这会儿刚过饭点，店里没什么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张向前在门口故意咳嗽了一声。
女人惊醒，连忙起身招呼：“哟，吃饭啊？里边请！”
张向前没急着点菜，先要了壶茶，又让女人随便炒两个拿手菜。等菜的工夫，他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大姐，对面厂里最近挺忙啊？”
女人往窗外瞟了一眼，笑了：“可不是嘛，天天排大队。我这小饭馆也跟着沾光，司机等货的时候，都上我这儿吃饭。”
“生意好吧？”
“凑合，比以前强多了。”女人兴奋道，“这一个厂养活一条街，厂里不断扩规模，员工越来越多，手里有钱了，中午晚上都出来加餐，我们生意自然好！”
美娇没胃口，一想到化肥没着落，吃不下也睡不香。
兴家坐在桌边，望着厂门口进进出出的车子，在心里把裴主管骂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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