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上一个还躺着呢
那些弟子挤作一团，横剑的、掐诀的、拿肉身去堵的，脸上带着同一种被洗脑的狂热。
他们赌林歌不敢杀。
云翳也赌。
他站在人盾之后，嘴角弧度扬得恰到好处，连眼底都盛着稳操胜券的光。
然后那柄剑就到了。
没有一丝迟疑。
最前排的弟子只觉得胸口掠过一阵凉意，像被春风拂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个血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布料撕裂的闷响。
一个，两个，三个。
人墙像被竹签穿过的糖葫芦，齐齐透心。
剑尖从最后一名弟子后背穿出，又往前递了三寸，不偏不倚，正正扎进云翳的膻中穴。
云翳脸上的笑容还在。
他甚至维持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姿势。
直到他低头。
一截染着血的剑尖从他胸膛穿出来，血珠顺着剑槽往下淌，滴在他雪白的长老袍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他想躲。
念头刚起，那剑已经抽走。
他竟连念头都没有那柄剑快。
云翳缓缓抬头，看向林歌。
冷汗顺着他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看不透。
分神？合体？大乘？
还是……已经越过了那道门槛？
他惊出一身冷汗。
眼前这个五灵根的废物，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连仰望都看不见的地方？
凄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流光飞回林歌掌心。
林歌握住剑柄，垂眸看着云翳踉跄着跪倒在地，轻笑一声。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她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
“你也别躺地上装死。”
“这一剑杀不死你。”
“你要去我师父身前磕头认错。”
“所以，你还不会死。”
逍遥宗这边，死寂一片。
“一息……有吗？”
瘦高的弟子喉结滚动，眼神发直：“长老……败了？”
林歌没再看云翳。
她转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林啸天身上。
林啸天原本还坐在碎石堆里，此刻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他怕。
他是真的怕。
他确信，林歌是真的会杀他。
可他突然想起什么，胆气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还有底牌。
没人知道的底牌。
林啸天猛地挺直腰杆：“林歌！你当真要弑父？！”
他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穹。
“天道可看着呢！！”
“你杀我，天雷劈你！你永世不得超生！”
林歌提着剑，一步步朝他走去。
林啸天嘴硬，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后蹭。
他想拿出宗主的威严，可对上林歌那双眼睛，他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林啸天猛地抓起掉在地上的玉笛，疯狂吹出一串刺耳的音节。
笛声尖锐。
密室深处。
笛声响起的瞬间，林婉猛地睁开了眼。
玄铁锁链寸寸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婉站起身，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却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密室的石门。
楚云、沈风、陆轩三人守在走廊，听到动静冲进来，正看见林婉迈步往外走。
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竟一点也不意外。
林歌怎么会猜不到林啸天还留着后手？
林婉是林歌的软肋。
要让林歌遭天谴，这世上只有林婉有这个资格。
林歌怎能不防？
她早让三人盯着。
楚云三人冲出密室，直奔山门。
一出来，就看见林歌的凄神剑正指着林啸天。
林歌听见动静，侧头瞥了他们一眼。
楚云望向她，点了点头。
只一个眼神。
林歌懂了。
林婉是针对她来的。
这念头刚闪过，一道白影已凭空出现在她与林啸天之间。
是林婉。
她满脸茫然，眼底盛满惊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她的身体像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扯着，每一步都不属于自己。
最可怕的是，她对着林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颤抖，寒光映着她惊慌的脸。
她对林歌动手吗？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林啸天大笑起来。
他扶着碎石堆站起来。
“哈哈哈哈！逆女！你动手啊！”
“你不怕杀了我有天谴，那你妹妹呢？！”
他指着林婉，面目扭曲。
“林歌！你动手啊！”
林歌轻笑一声。
这场景她熟。
上一个让她动手的人，这会儿还躺在地上淌血。
两辈子加起来，她和林婉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屈指可数。
林啸天到底凭什么呢？
她和林婉，又被做了什么手脚？
念头刚转完，林婉手腕一抖，剑光直刺林歌咽喉。
林歌侧身，那剑擦着她颈侧过去，带起一阵凉意。
她伸手，扣住林婉执剑的手腕，指节一错，林婉吃痛，长剑脱手。
林歌没看她，抬眼盯住林啸天：“事到如今，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你做了什么？”
林啸天负手而立，像突然找回了云境派宗主的架子。
“我在你和林婉体内，分别下了子母蛊。”
“你们两个，总有一个会亲手杀了另一个。”林啸天笑得畅快，肩膀都在抖，“一个死了，另一个蛊也会死。你们无论谁杀了谁，最后都会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
林婉浑身僵住。
她望着林啸天，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原来。
原来林歌说的都是真的。
她和林歌，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全是林啸天的错。
全是这个男人的错！
林啸天根本不给她消化的时间，抓起玉笛又吹。
尖锐的笛音像针一样扎进林婉的脑袋。
她刚清明了一瞬的眼神，再度涣散。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捡起地上的剑，一剑刺向林歌心口。
林歌侧身避开，剑锋贴着她的衣料划过。
她身形一动，直取林啸天。
擒贼先擒王。
可她刚迈出半步，身后劲风袭来。
林婉又挡在了林啸天身前。
林婉的眼泪糊了满脸。
“杀了我吧。”
“林歌，你杀了我吧。”
林歌冷笑。
“到现在，你还不死心想害我。”
林婉闭上了嘴。
她只是不想被这样控制。
两世心比天高，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她居然成了最恨的林歌的软肋。
简直可笑。
两世了，竟在这你死我活的场面下，想起了她们是姐妹。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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