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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皇后论


萧柠这几日都会往青枝这里赶,想为她提供直接的银钱帮助、被她拒绝,便决定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好在还有一把子力气。

小院内,柴昭辅将通宵做成的点心放进食盒里,才去院子里,看那群小鬼头进进出出。

萧柠数着点心,跟青枝玩笑道:

“姐姐,我看姐夫做了两回,现在我也会了。以后给他搭把手,还能多做一些出来。”

“犯不着,不用薄利多销,卖完拉倒。”青枝没急着去看食盒,先将小愚送出了门口。

“如今我有事做,你便别常出去了。”

小愚跑惯了,还懒得待在家里:

“小姐出去售卖,我在家跟姑爷整日四目相对,多尴尬呀。”

青枝嗔了她一眼,才笑道:“你怕什么?如今院里多了人,也用不着你亲力亲为的照顾。”

“就算他用,我也不照顾啊。”小愚又不是夫家丫鬟。

而且看姑爷现在的样子,基本上能自理,算是她见过所有残疾人里,最顽强的一个了。

这么久了,他的眼睛里都还有光。

“从前她用不着人贴身伺候的时候,我都不近身。这会儿需近一步亲密接触,我避嫌还来不及。”

就算是小姐不要的东西,她也不能捡。

青枝不欲跟她扯这些没用的,只关切道:

“这几日,可有人欺辱你?”

“本姑娘一向积德行善,老天爷也会眷顾我。”小愚笑嘻嘻的,跟她分享奇遇见闻:

“小姐是不知道,我有多幸运。”

“遇见了以前咱们柴府出去的下人,她得了小姐恩惠,一直思量报答。不光替我寻了几个给老夫人剪裁寿衣的活计,还给了不少工钱。”

甚至小愚觉得,出去做事,可比圈在青堂瓦舍里舒服多了,要么男人怎都喜欢游历四方呢。

“待我赚了银钱,咱们这个月的肉、米、果脯、过冬的袄子,便都有了。”

小愚说罢,探头朝里面瞧了瞧。

见那满院半大小子、食盒子,便知小姐用不上自己这仨瓜俩枣了。

“得,我乐得见这样时来运转,那这银子,我就留作自己私房钱了。”

小愚跟小姐告别,正准备出去,青枝拉着她的袖子,还是万千担忧:

“我真怕那个疯子疯起来六亲不认,为了伤害我,便拿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做要挟,逼我就范。”

小愚听完没觉得恐慌,反而心底甜滋滋:

“小姐,我是您心底最重要的人么?”

青枝一愣。

但若那个呆霸王真丧心病狂至此,她可以宁折不弯,却不会为了一时意气,罔顾小愚的性命。

.

萧柠在这里忙活了半晌,青枝出门时,她便跟着一起离去了。

她坐在马车上,见车外人走在路上,心底总像在油锅里煎过,十分难受。

又如同生了虱子,让她坐立难安,隔半刻就要探头去外面瞧瞧。

“姐姐,你还不如叫那几个毛孩子出去卖。这样做,太有损身份了。”

萧柠绞着帕子,没有她的勇气果敢,也拉不下脸来。

“我什么身份?一直都是平凡人。”青枝憋着口气,非跟他较这个劲。

他不放她一条生路,她偏要活得更好。生命力顽强,就像一株长在悬崖峭壁的小草。

“柠儿,我已经原谅你了。以后,你不要常来与我走动,恐惹得二公子不悦。”

“你是相府的人,我不想因着你与我结交,而给你带去麻烦。”

萧柠听了她这话,眼窝子浅,又有些往外涌泪。

立即用帕子掖了掖,道了声:

“也是。叫那些毛孩子去卖,谁知他们突然拿到一大笔银钱,会不会都买了糖葫芦,甚至出去花天酒地。”

“总要自己亲自去市场探探行情,定下价格。”

萧柠想来还是有点不解,枝儿干嘛要把人都差遣走了。

虽说养不起……

如今世风日下,从前‘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还被人推崇,现在莫说去效仿‘散尽家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去嘲笑那些利他的人,便是教养良好了。

“你放心,而今我跟二郎已经过了磨合期了。我有分寸,我做什么,不会触他的逆鳞。却也能刚刚好,让他睁一只闭一只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区,只要她不碰,其他小打小闹都是闺房之乐。

且她现在也看明白了,与其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生命。

萧柠还想再说些什么,青枝路过十字交叉口,已经拐进来小巷。

而那里,马车进不去,她只能瞧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

青枝七拐八拐绕出了巷子口,遵循记忆,抄了近路。

果不其然,她记得没错,这里有这整个洛阳城最大的勾栏院。

摆在穷乡僻壤,劳苦大众哪儿有购买力。

得放在烟花柳巷之间,才能顷刻间售罄。

她担着扁担,还未开始吆喝,便见一行人整整齐齐,正从勾栏院中下来。

齐酌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便轻嗤一声:

“董青枝,你是真贱。”

“那个瘫巴都那样对待你了,你还回去伺候他,你是不是缺祖宗?”

青枝没有丝毫羞愧,也无半分惧意,只紧绷着下巴,道:

“你靠你的爹,我靠我自己,咱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柴郎坚韧、刚毅,他值得。我就算把他当祖宗供着,也不愿看你一眼。”

齐酌风着实被她气着了,上前一步,冷声道:

“你也不怕丢人现眼,往后我若登高,你有什么资格为后?”

青枝听他这滑天下之大稽,不确定他是不是高热、烧坏了脑子,确定他身上没有酒气,才冷嗤一声:

“确实。皇后不应该走遍名山大川,不该关心百姓疾苦,不该了解粮价、谷牧、收成。”

“她应该稳坐中宫,或当太后的打手,或当皇上的傀儡,做一个精致的花瓶,供万民朝拜。”

“然后无视万里流民图,对贪官鱼肉百姓默不作声;对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毫不关心;每日都琢磨怎么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宫斗夺嫡、害别的嫔妃小产、提防宠妃诞下龙裔。”

她不排斥皇后这个职位,从来不会假清高。

是看不起他本身,尤其人以类聚。

齐酌风被她气得发疯,声音低沉道:

“所以,你就算被他轻贱、被他漠视,在他身陷囹圄时,也要过去摇尾巴?”

“我靠我爹?你应该最清楚我在靠谁,又能靠谁。”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谁给你的勇气与我这般对话。”

青枝依旧不屑轻嗤:“怎么?真把自己当阎罗王了,我跟你说话还需要打腹稿?”

“第一,我并非有求于你,不会像你那些狗腿子一样,对你阿谀奉承;若是想听甜言蜜语,你找错了人。”

“第二,我不怕你,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你杀了我,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及其族人被他杀害,夫君因他而伤……她一无所有,了无牵挂,不需要对谁负责,更不畏惧死亡。

这也是她一直不要孩子的理由,没有心头肉捏在别人手里,让她更加自由和刚毅。

站直了,不需要向强权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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