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五公子做美人赋，兄弟阋墙

董青枝确有几分姿色，但洛阳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齐酌江的骈文，直接将她抬举到一个不属于她的高度。如同很多名胜古迹一般，并不比其他亭台楼阁巍峨多少，是诗人的笔墨让它千古流传。

董青枝坐在那里，无声地垂着头。方才还因酌哥哥杀人而惊魂未定，此刻亦如芒刺在背。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男人们大多举起杯盏，觥筹交错。

女眷们忍不住嫉妒，压低了声音议论起丞相封王之事。

“如今丞相封了齐王，不知会立何人为世子。”

“丞相文采斐然，五公子深得真传，想必是五公子了。”

“我倒觉得是四公子，你瞧丞相出去征战，除了带着那些义子，最常带得便是四公子。”

“可惜了，四公子身旁有位罪臣之女，影响了四公子的仕途。否则这世子之争，哪有悬念。”

几个人说话间，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董青枝，丝毫不怕她听见，甚至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想不到小小年纪就如此狐媚，破城后还能勾搭的四公子将她带回来，却不懂得安分守己，还去招惹五公子为她写骈文，真是不要脸呢。”

“看起来清冷孤傲，不知道骨子里是不是像她父亲一样，跟那些士大夫为伍，在心里骂丞相阴狠奸诈呢。”

“你说她接近四公子，该不会是为了给父亲报仇罢？毕竟齐家灭了她满门。可也不能怪齐家，谁让她父亲自不量力、以卵击石呢。”

董青枝听了一阵，很想将耳朵堵上，但她显然被孤立了。

既然不能装聋作哑，她也不想继续坐以待毙。

很快放下酒盅，怼了回去：“丞相才被封了齐王，你们就敢明目张胆的咒他死，尔等好大的胆子。”

其他女眷顿时犹如惊弓之鸟，纷纷侧目：“董氏，你怎敢血口喷人？”

董青枝轻蔑扫过众人一眼，方缓缓道：“丞相万寿无疆、福泽绵长。尔等却效仿长舌妇，在此妄议立储之事，不是盼丞相死又是什么？”

“知道的，说你们的夫君狼子野心。不知道的，还当是丞相有谋权篡位之心，所以相府女眷也敢如此口无遮拦了。”

几名女眷面面相觑，虽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然路人皆知，但谁都不能把这等无视祖宗礼法的行径——公然宣之于口。

领教了董氏的伶牙俐齿后，眼下不得不带了讨好的意味，当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青枝妹妹说笑了，我们不过深宅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几句闲言碎语，谁会当真？”

“若真有那猪油蒙了心，传出去，败坏相府家眷名声的。被丞相一怒之下赐死，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董青枝收回目光，置若罔闻，淡淡道：

“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受人滴水当涌泉相报，但若来触我霉头，我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第一次正式交锋，算是给这些长舌妇点颜色瞧瞧，免得她们把自己当成软柿子，以为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踩上两脚。

被怼的女眷有些不服，暗自不屑道：“一个战俘之女，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这些洛阳贵女对话？”

旁边有贴身丫鬟小声规劝了两句：“主上消消气，犯不着跟丧家犬置气。不过打狗还须看主人，想必是四公子被她这张脸迷惑，正新鲜着呢，就以为能狐假虎威了。”

“打狗还须看主人，主上忍了这一遭。待四公子厌烦了她，再惩治她不迟。”

接下来几位士大夫轮番奉承丞相，说他忠君爱民，明明有能力一手遮天，却从未生出谋权篡位之心。

董青枝抬头本能地寻找酌哥哥的目光，却未在席间望见他的身影。

下意识问向身旁小愚：“四公子呢？”

小愚摆了摆手，也表示不知，“兴许是吃醉了酒，出去解手了罢。”

董青枝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听她们闲言碎语，都是有娘家撑腰的勋贵，只有她一无爹娘、二无兄长、三无名分。

拿什么在席上跟她们继续纠缠不休？何况，已经表明了态度，并未在口舌上吃什么亏。她不能帮酌哥哥做什么，更不能再给他惹事了。

才跟着小愚从殿上退了出去，便见梅花林立处，是酌哥哥的身影。

只不光他一人，还有席间着嫔妃服饰的娘娘。

“酌哥哥，你不是答应带我走吗？这深宫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不知自己该带她去哪，去见阎王还差不多。

齐酌风酒意有些上头，反应便有些迟钝：

“请贵妃娘娘速速回去，我要解手。”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跟她有过渊源，只恍然间记起，小妹刚入宫为后时，担心妹妹受欺负，确有想过将后宫嫔妃震慑一番。

可她是怎么阴差阳错理解成，自己要带她私奔的。

“就在这解，妾身服侍公子。”贵妃早已屏退众人，这会儿撩起裙摆，便朝着他走过来。

“只要公子能带我走，离开这深宫，即便让妾身当牛做马，妾身也认了。”

她受够了，她是不敢跟皇后争的，其实她也不屑于争。

皇帝忌惮丞相，被丞相吓得阳痿，整日战战兢兢，疑神疑鬼。

皇宫内笼罩在一片死寂沉沉的氛围中，她不想跟着这个窝囊的皇帝一起枯萎，还不如抱紧如今势头正盛的四公子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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