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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诸天万界,各有霸主!


滕王赵德昭坐镇刑部多年,朝堂上的腌臜事,早看得透亮。

有人为攀附他,连他晨起用哪只手执杯、偏爱什么香料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送银子、塞美人、设局陷害……手段五花八门,可最管用的,偏偏还是最俗的那一套。

多少人栽在这上面,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几根。

他曾亲自召见昭庆宫主赵溪问话——她掌着刑部密档,消息最灵通。

可那次谈话,没撬出半句实话,倒像撞上一堵裹着锦缎的墙。

此后这事便搁在了角落,渐渐蒙尘。

倒不是忘了,而是肩头担子越来越沉。

身为大宋皇朝长子,他得替父皇稳住摇摇欲坠的朝纲。

此前数十年,世家如藤蔓缠绕朝堂,皇权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如今虽剪除了几支巨族,可新枝又冒出来,盘根错节,更难下手。

……

昭庆宫主赵溪望着太师椅上静坐的李长安,目光久久未移。

这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质地——像一把没开刃的古剑,沉默,却压得人呼吸发紧。

坊间那些离奇传闻,她原本半信半疑,可越接触,越觉得那些话里藏着真章。

可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传说中那些女子现身,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情报……错了?”

“不该错。当初几个密探,说得一字不差。”

“选与不选,表面看是恩赐,实则不过是给绳子打个蝴蝶结,再牵着你往前走。”

“出身何家、资质如何、该修哪条道……哪一样由得自己做主?”

“就连咽气那一刻,也常被别人攥在手心里掂量。”

“所谓劫难,哪是什么天意?分明是人推人、刀架刀、命压命。”

“就像哪吒,天生神魔体,上古时期排得进前三的绝顶根骨——可最后呢?

生杀予夺在他爹手里,胜负分晓在强者眼里,打不过,跪得比谁都快。”

“七年之约……到那天,他是昂首赴约,还是被人抬着去?”

“我呢?是不是也早被写好了结局——一道圣旨,一道枷锁,一个‘遵命’?”

“七岁孩子想握紧自己的命,跟攥住一缕风没什么两样。”

昭庆宫主赵溪争皇位,不是贪图金殿玉座,而是想撕掉贴在身上的那张纸:

“女儿身,不配”。

她要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看,赵家的女儿,也能把山河扛在肩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龙椅,是父皇一句“你行”。

可在这座宫城里,“女儿”二字就是原罪——哪怕登基称制,子嗣也无缘承祧,

皇统必须回归赵氏血脉。更何况,她那位兄长滕王赵德昭,修为根基扎实得让人忌惮。

对那个“七年之约”,赵溪其实并不上心。

最终拍板的,从来不是哪个孩子,而是背后几双翻云覆雨的手。

婴儿当然不懂选择,可七岁孩童呢?

她不敢断言。在她看来,所谓“交还选择权”,不过是把缰绳换了一双手来攥。

关键不在绳子松没松,而在那孩子,有没有看清马蹄下的路、听见远处的雷声。

而她自己,连这点清醒都曾动摇过——九州大陆崩塌的旧秩序,早已碾碎她从前信奉的一切。

百万年前那些古老种族为何消隐?身份更迭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些疑问,她正一点点重新拆解、拼凑、定义。

赵溪忽然摇头,把思绪掐断。

以前听说“一念通达,瓶颈自破”,如今才懂,那是神仙日子。

他们困在皇朝棋局里,格局早被框死了。

这是身份压下的镣铐,也是身份赋予的职责。

……

昭庆宫主赵溪生来锦袍加身,吃的是百姓纳的粟,穿的是万民供的锦。

如今修为精进,她想的不是如何更贵重,而是如何让大宋的脊梁挺得更直些。

孛儿只斤·铁穆儿在天机楼待得虽短,却像被抽掉了一身浮火。

昔日眉宇间的暴烈与倨傲,正悄然退潮。

他需要的不是救赎,是一个支点——能撬动自己命运的支点。

大元皇帝的阴影笼罩太久,久到他忘了自己还能抬头。

天赋平平,索性躺倒;路走不通,干脆闭眼。

直到踏进天机楼那天,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手里,一直攥着一根没被收走的线。

那场“七年之约”,像一声钟响,把他从混沌里震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笃定:

“大人物的契约,轮不到弱者签字画押——能做的,只有俯首听令。”

“就像父皇,一声令下,满朝噤若寒蝉。我从小听着这声音长大,早把顺从刻进了骨头里。

如今突然要我自己拿主意……反倒像赤脚踩在冰面上,一步都不敢迈。”

“我和那人,其实没什么两样——出生那一刻,选项就已经被划掉了。”

“可这些摆在眼前的路,是多少修士熬干心血、叩碎头颅都盼不来的机缘!你轻易握在手里,却不肯下苦功,旁人眼红心热、暗生嫉恨,岂非理所当然?”

“如今终于读懂了国师眼中那抹灼人的怒意——他孤身一人,硬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通天大道,才有了今日气象。”

“更以铁骨为柱、丹心为火,助皇朝立鼎中原,硬生生将草原儿郎的莽烈之气,淬炼成堂堂正正的文明筋骨。”

“一落地便攥着满把灵髓玉髓、天材地宝,等于从万千寒门修士指尖,生生掐断了那一线微弱的修行命脉。”

孛儿只斤·铁穆儿,正是在天机楼蛰伏数载、脱胎换骨的典型人物之一。

他生来就打上了皇朝烙印,命格早被钦天监用朱砂写进紫宸殿的玉牒里——哪怕庸碌如尘,也能坐拥一方水土,安享锦衣玉食,终老于亭台楼阁之间。

这般波澜不惊的日子,恰是无数草根百姓踮脚仰望、却终生难触的安稳梦。

可谁又真懂?平静二字,听来轻飘,实则重若千钧,是这乱世里最烧钱、最耗运、最难得的奢侈品。

此时,孛儿只斤·铁穆儿凝望着吧八师——那张脸已刻满风霜沟壑,眉骨高耸如断崖,眼窝深陷似古井。他喉结微动,声音低而沉:

……

“哪吒没得选;”

“他爹娘,也没得选;”

“所谓选择权,早被攥在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擘掌心里。九州大陆,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而是拼骨头硬不硬、命够不够韧的修罗场。”

“活不下去的,自会无声无息地烂进泥里——这铁律,万年未改,也永不会改。”

……

“九州大陆横亘万载,靠的就是一次次剜肉剔骨式的洗牌:淘汰掉孱弱者,逼出更强者,让整片大地的脊梁,越压越挺、越磨越亮。”

“如今孛儿只斤·合世已死,皇位前那道碍眼的影子,终于消了。”

“可我……真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孛儿只斤·铁穆儿缓缓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一副百斤铁甲。

他心知肚明:选或不选,肩上这副担子都不会少半两——它早已长进血肉,成了他命里的骨头。

更何况,九州将倾,黑云压境,而他不过是一叶浮萍,在滔天浊浪里,连挣扎的余地都薄如蝉翼。

吧八师自然比谁都清楚——能自己拿主意,有多金贵。

当年他一路饮血吞沙,只为焚尽心头那团焚城之恨;待仇尽灰冷,四顾茫然,竟不知该往哪口井里投石问路。

彼时修为不过大宗师,尚在门槛外徘徊,却毅然随大元皇帝忽必烈,踏雪挥戈、横扫南北。

那一次转身,是他这辈子最决绝的选择;而后来的刀光与功勋,恰恰证明——他赌对了。

说到底,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御空飞仙,只要心跳未停,就永远在做选择。

只是多数人的“选”,并非发自肺腑,而是被流言推着走、被时势裹挟着转、被四周目光钉在墙上的无奈落子。

环境如铁钳,箍得人喘不过气,但钳痕之下,未必结不出好果子。

吧八师抬眼,望向太师椅上那位白发如雪、眼神却锐利如初的天机楼主里长安,语气平缓,却字字凿壁:

“诸天万界,各有霸主?”

“而九州大陆,不过是那浩瀚‘大千世界’撕下的一角残片,为何偏偏漂泊于星海荒芜之间?”

“恐怕连我们脚下踩着的所谓‘异域’‘小界’,也不过是大千世界散落的碎鳞。”

“宇宙无垠,世界如沙——那‘大千’二字,究竟重几许?”

“为何敢称‘大千’?又凭什么,养得出人族一代代震古烁今的巨擘?”

“须知登顶之路,天赋只是引子,真正托举修士破关跃境的,是法、是地、是气——没有充盈如海的天地灵机,再高的悟性,也不过是枯井照月,照见的只有虚空。”

“既然大千世界能哺育出如此多擎天巨柱,它必是诸天寰宇中最顶尖的母土之一。”

“而九州,纵是碎块,也断不该衰微至此,贫瘠如斯。”

“背后必有隐情——而隐情深处,或许正藏着一扇门,推开它,便是另一重天。”

“寿命桎梏已破,可修行之路,远未到尽头。”

“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化神、合体、返虚、真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至尊(混沌金仙)……”

“几十重关隘,多少人穷尽一生,连筑基那道坎都撞得头破血流,遑论去窥探最后几重天的云谲波诡?”

“若有更高处可攀,何尝不是一种福分?至少,前方不再是浓雾锁道,而是亮起了一盏灯。”

“可哪吒呢?终究逃不出那几双翻云覆雨的手。”

“除非他亲手打碎那几座山岳般的意志,否则,等待他的,只会是一道比一道更深的绝境。”

“父母?护不住他太久——最终,只能靠他自己一拳一拳,把命从阎王簿上抠出来。”

“人修到再高,心底那点贪火,也灭不了。”

“我人族各大势力拒收哪吒为徒,表面是怕惹祸上身,内里,不过是一颗心在暗处跳得太响:怕他成器后反噬,更怕他太强,照见自己不够亮。”

“可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七情六欲——心若成了冰雕,还配叫人?人心之险,并非来自恶,而在于它太活、太烫、太不可测。”

吧八师垂眸,只轻轻叹了一声,短促,干涩,再无别话。

他对哪吒,谈不上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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