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因地而异，因势而变！
霎时间，金殿之上人声鼎沸，唾沫横飞。这类争执，在大周朝堂上早已见怪不怪。
文官与武将之间，本就横亘着一道看不见却割得极深的鸿沟：此消彼长，水火难容。
帝王要做的，不是偏袒哪一边，而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股力绷得恰到好处——太松则懈怠，太紧则崩断。
一旦失衡，双方目光便会齐刷刷钉在龙椅之上。
九州大陆上，这样的惨剧，何止一回两回？早就是血写进史册里的教训。
此时，垂首静立的黑衣国师微微抬眼，帽檐阴影下，目光掠过天机楼外门执事明月心，语气沉缓：“果真是巾帼奇才，手段了得。”
“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利处，半字未提暗礁。”
“可天机楼倾囊相授资源与道统，本就是泼天之惠，哪来的‘坏处’一说？”
“更何况，陛下这步棋落下去，朝野必将震荡数年——当务之急，是借天机楼之力，把皇朝筋骨先锻得结实些。”
“待内里强者如林，再图火山，既可减损折耗，又能冷眼瞧清——天机楼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顺势把满朝心思引向新局，不少积压多年的政令，也能顺流而下。”
“至于天机楼主心中所谋，皇朝无力干涉，也无意阻拦。”
“眼下最要紧的，是抢在天地大劫彻底压境前，把自家底子夯牢、粮仓填满、刀锋磨亮。”
“陛下真正忧惧的，仍是镇守千年的那条妖族裂隙——若被撕开，人族防线，一触即溃。”
“天机楼肯砸下如此重注，必有所图。寻常人族势力，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拿不出来——单是凑齐那些珍材，就得耗尽数州十年气运。”
黑衣国师出身寒微，素来多疑，此刻疑云更浓：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不会毫无代价。
这好得过分的机缘，像有人专程揣着热腾腾的枕头来敲门，实在太过蹊跷。
可越是这般，他越不敢轻信，也不敢妄动。
这一回，他稳住了心神，没让疑虑烧穿理智。
这批计划，于大周而言，确是雪中送炭，却也埋着几处暗雷。
而眼下皇朝真正的掣肘，并非妖族，反倒是盘踞各地的封疆贵族——他们手握良田、私兵、税赋，早已尾大不掉。
皇朝想收拢土地、重划权责，变私域为公制，谈何容易？
所谓“公制”，听着敞亮，实则千头万绪：山川走势、人口聚散、矿脉分布……样样得细抠慢捋，因地而异，因势而变。
黑衣国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明月心；而明月心此次携重托而来，也在悄然扫视殿中每一张面孔、每一双眼睛。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需拉拢几股可靠力量，方能稳稳托住与大周的合作大局。
这是她此行的重中之重，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于那位黑衣国师？她早知挖不动，也不强求，只默默记下他袖口微颤的左手、他每次开口前喉结的三次吞咽——人在紧张时，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
……
至少未来几年，两人不会刀兵相见。多一分了解，少一分误判，何乐不为？
何况往后大小事务，少不了你来我往、相互借力，才能让大周这艘巨舰，在惊涛骇浪中缓缓转向。
此时的大周女皇端坐龙椅，静静看着满殿喧哗，始终未曾出声制止。
她知道，这不是混乱，而是必经的阵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该发出的声音。
正因如此，天机书院的取士标准才愈发宽泛：文韬、武略、匠术、医理、星象、农政……缺一不可。
而这场朝议，也让朝中许多人心头一凛：原来皇朝多年以来的人才选拔，竟已漏成筛子，连最基本的兼容并蓄都做不到了。
可这骤然更迭，对一个传承千载的皇朝而言，无异于在静水投石——涟漪未平，暗流已涌，容不得半点疏忽。
毕竟多少寒窗士子熬白了头、磨穿了砚，就为一纸金榜、半道敕封。
这点道理，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如今说变就变，谁心里不打鼓？
但眼下不过是天机楼横空出世搅动风云，大周科举取士的老规矩，短期内尚不至于推倒重来。
此刻，明月心正静坐等候。他对大周皇朝手中那只火系大精灵，兴趣浓得化不开，稍作沉吟，便缓缓开口：
“谁也吃不准，这精灵之力究竟能拔升到何等境地。如今整个大周已将‘灵源计划’全盘接下，总算有了主心骨，不再如雾中行路。”
“至于那只火属性的大精灵——究竟是焰鳞龙裔，还是焚心朱雀后裔，抑或上古炎魄遗种？至今仍是个谜。”
“更关键的是，楼主既已亲自下令，那它对你我而言，便不只是稀罕物，而是破局的钥匙。”
“况且下一轮灵气潮汐迫在眉睫，这可是关乎所有修行者的生死关口。”
“若能借这波潮涌之势，再搭上楼主拨下的精粹资源，我未必不能叩开那扇‘破界之门’。”
“我向来不把修为当命根子，可没境界撑腰，纵有九分天赋，也照样被踩进泥里——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大周女皇若非身负逆天灵根，九天玄鸟怎会甘愿栖于凤阙之巅？没有这份底气，哪来的今日气象？”
“而此事，连大周朝堂之上都尚未走漏风声。只要资源不断，天人境，真就不再是镜花水月。”
“据楼主所言，九州大地的人族、妖族修士，近来皆有‘灵窍松动、根骨跃升’之象。”
“只要手握足够资粮，修炼之路，便如顺风行舟，一日千里。”
“须知天机楼现身不过数月，整座九州的格局已然翻覆——连断绝百万年的天人通途，都重新燃起了星火；连尘封已久的上古秘辛，也掀开了第一道缝隙。”
“这些消息固然震耳欲聋，可眼下真正紧要的，却不是听故事，而是办成事。”
“眼下最棘手的，是还不知得拿出多大的诚意，才能让那只火系大精灵点头认主，更别说劝动大周放手相让。”
“资源，楼主自会兜底；我的活儿，就是把这份‘诚意’压到最低，却又要让它分量十足。”
“既不能伤了彼此颜面，更不能越俎代庖——最终拍板的，还得是精灵自己……”
“据楼主密函所述，此等精灵，本就是天地间一桩异数。”
……
“一种本无灵识的生灵，在某种古老伟力浸染下，层层蜕壳、节节攀高；而那股力量，早已悄然漫过九州边界，直抵人间界腹地。”
“楼主真正看重的，是它点石成金、化虚为实的造化之能——九大皇朝加起来的库藏，填不满九州一日所需。”
“单靠九大皇朝供奉，远远不够。”
“待下一轮灵气潮汐真正爆发，新晋修士如春笋破土，资源缺口只会雪球般滚大。”
“若等人力慢慢培植，黄花菜都凉透了；唯有精灵，才是唯一能跟上这燎原之势的活泉。”
“它本就是山川孕养、日月浇灌的灵胎，本体所在之处，同源资源便如雨后菌菇疯长；品阶越高，催生低阶资材的速度越惊人。”
“可眼下，九大皇朝及几支上古大族虽手握精灵，却困于眼界与法门，始终难助其登临更高层次。”
“按楼主所定阶序：精灵虫、小精灵、大精灵、精灵龙、精灵王——五阶分明。”
“一只巅峰精灵虫，战力已堪比人类宗师，拳裂山岳，气撼云霄。”
“小精灵圆满之境，则如陆地神仙亲临，踏雪无痕，御风而行，一念可引雷劫。”
“而大精灵，早已超脱凡俗之限，迈入天人境——举手投足，自有法则随行；真正拥有了自立乾坤、护持一方的本钱。”
“更奇的是，它还能在同类植株中激发出异种灵性，催生出前所未见的属性资源。”
“这，正是它在无尽进化中，悄然凝练出的本命异能。”
“楼主不仅详述其源流、习性、驯养之法，更广搜九州志怪、古碑残卷，将传说一一印证；如今，收罗行动早已铺开。”
“捕获精灵品阶越高，所获黎明积分越丰厚——皇朝得七成，我分三成；这些积分，还能提前兑换稀世奇珍，绕过常规瓶颈。”
“但一切，都得等大周完成人口灵籍普查之后，才真正具备兑换资格——那是信任的起点，也是合作的基石。”
明月心心里透亮：突破口不在别处，就在那个“等”字上——等大周真正攒够筹码，等双方账目清清楚楚、诚意明明白白。
如今精灵攥在各大皇朝手里，就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想用，怕烫手；想丢，又舍不得。
倘若他们执意不松口，明月心也早备好了后手——条条都是阳关道，只看对方选哪一条。
毕竟，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不够厚的价码。大周，也不例外。
而且，精灵每跃升一阶，所需资粮的品级就水涨船高；强行催逼，反噬其主，耗尽寿元，终将再度陷入漫长蛰伏。
九州大地上的精灵，爬得越高，睡得越久——这是铁律。
大周手中那只火系大精灵，十有八九，正静静卧在某处熔岩秘窟中，长眠未醒。
否则，以它的位格，培育六阶灵材或许费力，可五阶火髓、炎晶、赤罡藤这类资源，信手拈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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