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一触即燃！
可问题在于——先行鹤初生时不过尺许，随修为攀升才渐次展翼。
唯至三阶，羽翼方能负人凌空；一二阶者，载凡人短途往来尚可，长途则力有未逮。
更要紧的是，武当现存先行鹤，满打满算不足百只。
让百姓乘鹤？眼下纯属空谈。送信传令倒还勉强可行——而这，恰恰是大明眼下最火烧眉毛的刚需：许多政令，须在七日之内传遍十三省。
张三丰默然片刻，终于颔首开口：
“臣，先谢陛下厚意。”
“此举既可为朝廷分忧解难，亦便于新政铺展，武当上下愿倾力襄助。”
“先行鹤性情温驯，灵觉敏锐，虽不擅言辞，却极通人意，向来不伤无辜。”
“食性也极简——偏爱清溪灵鱼，喂养起来毫不费力，成本几可忽略。”
“稍后我会亲自遴选一批品相上乘的鹤卵赠予工部，孵化虽需月余，但只要灵气充盈、照护得当，破壳即能振翅。”
“纵是一阶雏鹤，掠空之速，亦远超寻常三阶飞禽。”
……
“就连宫中豢养多年的火焰灵鸟，也难及其十分之一迅捷。这份诚意，便是武当与皇朝之间，最实在的盟约。”
“况且，臣如今已是天机楼外门执事，武当事务，日后将悉数交由门下真传弟子打理。”
“他们将常驻京师，与六部对接，全权负责后续协作事宜。”
张三丰话音落处，立场已然分明：他要抽身而出，斩断武当与朝堂之间的直接利害纽带。
他深知自己肩上最重的担子，从来不是调和朝野，而是守好那条底线——若因私情搅乱大局，反成大明之祸。
而一旦他退居幕后，武当反倒挣脱了天机楼多年设下的诸多掣肘，得以放开手脚招贤纳士、扩院建坛。
那些原本只限于天机楼嫡系才能触碰的灵矿开采权、秘典参阅权、边境通商权，也因他的身份仍在，得以继续惠及武当。
更重要的是，避开了无数暗流涌动的麻烦——比如朱氏宗亲间的角力、封疆大吏的试探、江湖门派的站队拉拢。
他始终立于漩涡之外，却能一羽压千钧。
因为所有改革，注定要切掉腐肉、挪动藩篱、重分田亩。流血难免，但绝不能失控。
这个度，他懂，大明皇帝懂，殿内端坐的四位国公，同样心知肚明。
龙椅之上，大明皇帝闻言轻笑，并未动怒。
他心里清楚，这才是最优解——朝廷得了实权，武当保了清名，天机楼守住了诺言，江湖也留住了活气。
武当，终究成了大明江湖里的一面旗、一座碑、一道不可绕行的脊梁。
可若张三丰真带着整个武当踏入朝堂中枢，局面恐怕立刻两极撕裂：一边是忠于皇权的新政派，一边是倚仗武当声望的旧勋集团。
武当人才虽众，人数却有限，远不足以与举国官僚体系抗衡。
万一门下某些年轻弟子志大才疏，又被地方藩王或郡王私下结纳、许以厚利，再借张三丰威名撑腰……
那就真成了“借虎皮，扯大旗”，一场混战怕是顷刻燎原。
所有苦心经营的变法蓝图，都将化作灰烬。
这道理，皇帝明白，张三丰明白，四位国公垂眸静坐，亦如明镜高悬。
里面变数太多，谁也吃不准下一步会踩到哪块石头，可话已挑明——站稳脚跟，对谁都更稳妥。
毕竟眼下真正握着命脉的，还是天机楼。没了天机楼源源不断的灵材、典籍、阵图与高阶修士坐镇，各大皇朝别说推行新政，连自家山门都未必守得住。
接下来的利益洗牌，极可能引爆大规模冲突，甚至引发皇室内讧、边军倒戈、宗门火并……一触即燃。
——尤其那几处新冒出来的绿洲，灵气充盈、地脉丰沛，早被无数仙门盯得眼热。更别提他们至今摸不清大明皇朝的真实底牌：战力几何？底蕴多深？盟友几许？这种信息差，最容易催生铤而走险之举——先下手为强，抢滩占位，才能多捞一口实打实的好处。
可当张三丰以天机楼外门执事身份踏入大明皇宫那一刻，原本躁动的修士圈，顿时安静了一半。
等他当众亮明立场、道出天机楼的意图，各方势力心里那杆秤，立马有了分量。
凭他们这点修为和根基，想进天机楼？门都没有。退而求其次，能投靠的，也就只剩皇朝内部这几股力量了。
如今最硬的两根柱子，一是皇室，二是已登临天人之境的武当派。
再往下，才是各大家族、割据诸侯、隐世散修……消息刚传到乾清宫外，文武百官脸色就齐刷刷变了——不少人早把身家性命押在了武当山上。
他们非但见过那位破境成功的张真人，还暗中签下了密约，虽未落印生效，却早已视作翻身稻草。
何况张三丰身为天机楼外门执事的身份，在陆地神仙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消息早从天机楼流出，背后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想借势分一杯羹？
谁也没料到，当年那个逼着子孙赴死试法、铁血决绝的张三丰，今日竟亲手斩断旧路，另辟新局。
满朝哗然，私下议论如沸水翻腾。
“张真人这步棋，干脆利落，釜底抽薪，直接掐灭了后头一堆麻烦。”
“要是他还挂着武当掌门的名号，整个武当的权柄，怕是要压过半个朝堂。”
“可这一刀劈下去，等于封死了不少武当弟子的晋升捷径，再难借势攫利。”
“更何况，武当真正的核心弟子本就不多。”
“大多一心问道，不沾朝政，连山门都不常下。”
“如今陛下与张真人当面把话说透，既是说给外人听，也是敲给我们这些人的警钟。”
“想保家族荣光、谋子孙前程？那就得挺直腰杆，站稳皇朝这条船。”
此时众人心里都敞亮了：这不是商量，是定调；不是预告，是通牒。
武当哪怕真要归附，也得彻彻底底化入大明肌理，再不能带着天机楼的影子另立山头。
张三丰话音刚落，大明皇帝便接过了话头。
……
“既然如此，皇朝将全力拓宽大明学宫的格局——广开山门，不拘出身，只选天赋。”
……“为筹建长生书院铺路蓄力，未来十年，必成九州英才汇聚之地。”
“进了天机书院，等于踏上了快车道。诸位辛苦栽培的苗子，不必再藏着掖着，该推就推，该荐就荐。”
“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如今九州虽已打通天人之路，可真正跃过去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这话让皇帝想起张三丰初来时所言——
要助大明境内所有人族、妖族中的佼佼者，冲击天人之境。
一旦成真，九州格局势必重塑。
甚至，几大妖族聚居地，或将顺势立国：
无尽火山、无尽深海、无尽沙漠、极北雪原、落日森林、原始密林、云雾山泽……
皆有潜力蜕变为独立妖国。
这只是皇帝的推演，但他对整体建设计划已有轮廓。
只是每一步推进，都像啃硬骨头，需海量资源垫底。他顿了顿，继续道：
“皇朝若真落地这些构想，实力必将一日千里，甚至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但前提是，得先攒够底气——镇得住场子的力量，扛得住消耗的资源。”
“当初立国时，也曾想抬高平民地位，可现实狠狠打了脸：实力悬殊太大，规矩再好，也压不住差距。”
“人和人，本就不一样。一刀切，行不通。”
“那次试点，非但没激起干劲，反而让人躺平——反正干多干少，最后分的粮，一个样。”
“人人均摊，结果就是人人怠工。”
“皇朝最终只能撤手，转而重用能者、信者、实干者。”
张三丰听着，缓缓颔首。凤阳县那次试验，的确砸得彻彻底底，灰都不剩。
后来成了九州诸国茶余饭后的反面教材，更是所有改革者心头一道铁闸——
普通人与修士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境界，还有时间、资源、眼界、生死历练……
一个最低阶的练气士，单论搬山填海、开矿引泉、布阵炼器的产出，远超百名农夫终其一生之力。
在这方天地，修士，才是真正的生产力脊梁。
而皇帝此刻想说的，从来就只有一句：
要干大事，先得有本钱。
以大明皇朝眼下的家底，根本撑不起这摊子事——光是修路铺桥、清查户籍，就比预想中难上十倍。
最棘手的，还得靠百姓齐心协力。偏偏眼下正逢秋收，虽比往年稍晚些，可今年天灾突至，田里庄稼只得抢收，青黄不接地割了一半，粮仓空了一大截。如今朝廷上下，愁的就是米缸见底、粮价暗涨。
解燃眉之急的法子，说到底还是得从南汉皇朝大批调运平价口粮。
张三丰一踏进大明皇朝境内，便察觉出这股焦灼气息——街巷冷清，粮铺紧闭，连炊烟都稀薄了几分。
他袖中倒不缺丹药，尤其是辟谷丹：碾碎化水，一人一口，能顶百人饱腹七日，滋味不输新蒸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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