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破妄
萧炎抬起头，看到了那团从迷雾中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衣饰，甚至分不清男女，只有一团人形的能量体散发着让他本能感到威压的气息——斗罗神界的法则余韵。
“想。”
萧炎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但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站起来。”人形轮廓微微低头，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异类。
萧炎扶着膝盖缓缓起身。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膝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在那些画面冲击下，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可你站起来了又能怎样？”
人形轮廓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嘲讽。
“你看看周围——你身边这些人的尸体，哪一具不是因你而死？
你从异界而来，体内流淌着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血脉。
你所爱之人，皆为异界之魂。斗罗天道，不纳异端。”
“你以为焚天神王降下神考便是认可？焚天来自更高位面，它不在乎传承者是此界生灵还是异界来客。
但斗罗神界在乎——天使神在乎，修罗神在乎，海神在乎。
所有土生土长的神祇都在乎。”
“你以为星斗大森林那一战是意外？没有哪个意外能如此精准地同时卷入七位封号斗罗、两头十万年魂兽、两个神考传承者、一个异界来客。
那是斗罗天道对你布下的劫数。
你没死，所以劫数就落在你身边之人身上。
那些你在乎的人，都会因为你来自异界而被这个位面所排斥，一个一个倒在你面前。直到有一天，你身边空无一人。”
画面再次流转。
萧炎看到朱竹清站在武魂城的高台上，被罗刹法相的利爪刺穿。
那双清冷的眼眸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最后几个字。他听不到那个声音，但他读出了她的口型——活下去。
画面再变。
他看到朱竹清被空间乱流撕裂的画面——这一次不是在幻境中，而是在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未来中。
她穿着同样的深紫色劲装，背对着他，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神罚光柱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后画面第三次变换。
这一次不是比比东，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神祇虚影——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和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
那柄剑落下时，斗气大陆的天空被劈成两半。
药老站在星陨阁的最高处，用自己的灵魂之力撑起了一道足以覆盖整座星陨阁的防御屏障。
屏障碎得毫无悬念。药老的灵魂体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风尊者紧随其后。狂风在他手中化作青色巨龙迎向那柄巨剑——风龙被剑光从中劈成两半。
风尊者仰面倒下，苍老的眼眸中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萧火火站在最后。
他手中的玄重尺已经断成两截，三种异火在他掌心摇摇欲灭。他抬头看着那柄剑，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然后被剑光吞没。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所有他最在乎的人，都死在了那位神祇手中。
迷雾再次涌来，将所有画面吞没。
然后那团迷雾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和之前那道模糊的轮廓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
“你看到了。这些都会发生。
不是幻象——是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中，你无法逃脱的那一种。”
“你在乎的人都会死。”
“因为你太弱了。”
人形轮廓的身影缓缓向后退去，每退一步它的形体就淡薄一分。
“接受这个宿命。或者带着他们的亡灵，继续走下去。你选哪一个？”
萧炎站在那片虚空之中，沉默得像是变成了一尊石雕。
他不再嘶吼，不再咆哮，不再疯狂地对着幻象挥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在他面前一幕幕流转，看着所有他最在乎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在他面前死去。
朱竹清被贯穿胸口，药老化作漫天光点，风尊者仰面倒下，萧火火被神罚吞没。
他将这些画面一幅一幅烙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朝着那些幻象，也不是朝着那道正在消散的人形轮廓，而是朝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那片混沌迷雾最深处的方向。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骨灵冷火的苍白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你说这些劫数是斗罗天道降下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看过所有挚爱之人被虐杀的人。他的目光穿过那道模糊的轮廓，望向它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你说我是异界之人，所以被这个位面排斥。”
“你说只要我活着，我在乎的人就会一个一个死去。”
“你说这些都是宿命——”
他停顿了一息。然后他仰起头，那双眼中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混沌空间都点燃。
骨灵冷火、青莲地心火、陨落心炎——三种异火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在他周身化作一道冲天火柱，将周围的混沌迷雾全部焚烧殆尽。
“去你.妈的宿命！”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不是在陈述，不是在反驳，而是在咆哮，是在用全部的灵魂力量撕碎这道神考强行塞给他的所有桎梏。
火柱冲天而起，将头顶那片永恒的混沌都烧出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的雾气在火焰中疯狂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没有人能规定我必须承受什么。
神不能，天道不能，宿命更不能。
我会守护每一个我在乎的人——不是靠逃避，不是靠牺牲，不是靠向什么狗屁宿命低头，而是靠这里。”
他抬起右手，将拳头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沉闷而有力，如同战鼓在擂动。
“你说的那些未来，那些幻象——竹清死了，药老死了，风尊者死了，萧火火也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虚空中，砸在那道正在消散的人形轮廓上。
“但那还没有发生。只要还没有发生，我就还有时间去变强，还有时间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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