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我没收了。

沈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她蹲在出租屋里给他煮醒酒汤的样子。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还笑着对他说“下辈子还要嫁给你”的样子。
　　还有那本日记...
　　沈霄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车祸身亡。
　　而是在整理林听然的遗物时，他看到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今天，他把第一笔工资交给我了，他说以后要让我过好日子，其实只要能看着他，就是好日子。】
　　【他公司破产了，我把妈妈留给我的‘家’卖了，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新的家，我相信他...】
　　【他忘了今天是纪念日，不过没关系，他太累了，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无力：
　　【最近胃总疼，睡不着，沈霄好像更忙了，我不敢打扰他，他最近压力很大，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日期，是她确诊胃癌晚期的前一周。
　　他的妻子，用她全部的生命去爱他，却在他功成名就的阴影里，安静地走向死亡。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过得很好。
　　他以为来日方长。
　　沈霄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个热狗面包，还有一盒奶，草莓味的。
　　林听然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全是困惑和警惕。
　　“你中午没吃饭。”
　　林听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没钱了，她中午饿着肚子，看着那几个女生吃零食，自己一口都没碰。
　　但他怎么会知道？
　　她盯着沈霄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给你。”
　　“我...我又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我叫沈霄，一班的。”
　　林听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叫沈霄。
　　但眼前的这个人，跟她听说的那个沈霄，好像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沈霄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收下吧，别想那么多。”
　　“我不拿。”林听然往后退了一步，“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没可怜你。”
　　“那你干嘛要给我买吃的？”
　　沈霄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起来。
　　林听然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笑什么？”
　　沈霄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林听然...会瞪他，会顶嘴。
　　他觉得很庆幸。
　　庆幸自己还能看到她这副模样。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直接塞到了她怀里。
　　林听然被塞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
　　“诶——！”
　　“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就当...交个朋友，行吗？”
　　林听然抱着那个热狗面包和草莓牛奶，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霄。
　　他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耍她，也不像是在可怜她。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真的很饿...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一口东西。
　　“...交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沈霄点了点头：
　　“嗯，交朋友，朋友之间请吃个东西，很正常吧？”
　　林听然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和牛奶，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我以后还你。”
　　沈霄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以后还我。”
　　林听然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那两样东西，站在原地，耳朵尖有一点红。
　　沈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对了，晚上...你别参与那群人的事。”
　　林听然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那些女生晚上约架的事，别去。”
　　林听然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盯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怎么知道的？”
　　沈霄早就想好了说辞：
　　“对方那边有个人我认识，他跟我提了一嘴。”
　　林听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不行，我都答应她们了，要是不去的话，她们会说我不仗义。”
　　“仗义？”
　　沈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但带着一点无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去了，出了事，你家里人怎么办？”
　　林听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一点都不想去。
　　但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沈霄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补了一句：
　　“你要是晚上不去的话，我晚上还请你吃东西。”
　　林听然愣了一下，抬起头，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怎么能老让你请我吃东西呢？我们...才刚认识啊。”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沈霄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
　　“没事，吃东西又花不了几个钱，行了，晚上我等你。”
　　沈霄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林听然站在原地，抱着那袋吃的，看着他的背影。
　　她心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要给她买吃的？为什么要劝她别去？为什么要说晚上还请她吃东西？
　　她想不通。
　　就在这时，沈霄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林听然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怎、怎么了？”
　　她还以为，沈霄是后悔了，要把东西要回去。
　　沈霄指了指她的口袋：“你兜里的东西，给我。”
　　林听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然后掏了出来...是那包她买来分给其他女生的烟。
　　很便宜，只有几块钱，还没有手里的面包和奶贵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就在指尖碰到烟盒的那一刻，他的手指轻轻一勾，顺势将烟盒拿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听然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多了一个东西。
　　“嗯？”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是一根棒棒糖。
　　她抬起头，对上沈霄的目光，一脸茫然。
　　沈霄没有解释。
　　他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里的烟盒。
　　“这个我没收了。”
　　他把烟盒捏在手里，揣进兜里，大步走了。
　　林听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根棒棒糖，又抬头看了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愣了很久。
　　“沈...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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