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日祭坛（下）
阿托卡娜转头望去，只见漫天绯血曼陀之间，一道红色身影缓缓降临，来人正是六圣女之首，血月圣女扎琳。
与阿托卡娜那种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气息不同，扎琳神色始终平静，身上甚至没有多少杀意。
阿托卡娜看见她，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扎琳姐姐，你怎么来了？”
扎琳看了一眼已经被押到祭坛周围的五百余名修士，淡淡道：“教主让我过来看看。”
阿托卡娜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开始。”
扎琳目光落在中央的哈兹曼身上：“他就是这次的主祭之人？你这次挑的人倒是不错，洞虚境后期，若能圣祭成功，我圣教便又能再多出一具法相境傀儡。”
阿托卡娜笑道：“只要他的神魂撑得住，这五百余名祭品的力量，应该足够把他推上法相。”
扎琳点头：“试试吧。”
阿托卡娜闻言轻轻一笑，周身黑光微微一闪，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祭坛中央。
哈兹曼还没从两人的对话中反应过来，阿托卡娜眉心那轮黑日已经缓缓亮起。
“圣祭，开始。”
整座黑日祭坛骤然一震，祭坛表面无数暗红符文同时亮起，紧接着，悬浮在祭坛上空的巨大黑日缓缓转动起来。
下一刻，数百道细长血线从黑日之中分化而出，每一道血线都准确的连接上了每一位修士的眉心之处。
那些修士脸色骤变，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血液、灵力乃至灵魂力量，竟都在被那血色丝线强行抽走。
“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住手！你们这些魔头！”
“妖女！你不得好死！须弥古教不会放过你们！”
阿托卡娜站在祭坛中央，安静地听着这些咒骂，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继续骂吧，再过一会儿，你们就再也无法开口了。”
随着祭坛不断运转，那些凝丹境修士很快就支撑不住，不过片刻，血肉便迅速干枯，气息彻底消失。
随后便是引魂境、归元境。
随着一批又一批修士倒下，祭坛上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少，而那些灵台境修士虽然能支撑得更久，可随着祭坛中的其他人不断死去，落在他们身上的吞噬之力也越来越强。。
很快，他们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五百余名修士的鲜血、灵力与灵魂力量，全部涌入哈兹曼头顶那轮黑日之中。
阿托卡娜缓缓走到哈兹曼面前，伸出苍白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哈兹曼眼中充满惊恐：“妖女，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托卡娜笑了笑，轻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会成为教主手中一件最忠诚的兵器。”
下一刻，一轮细小的黑日印记从她指尖浮现，瞬间没入哈兹曼的眉心。
哈兹曼只觉得神魂猛然一震，一股阴冷力量迅速向识海深处蔓延，开始一点点压制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积蓄在黑日之中的血色力量骤然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庞大洪流，疯狂灌入哈兹曼体内。
“啊——！”
哈兹曼仰头发出痛苦咆哮。
他的经脉在庞大力量冲击下不断裂开，又被祭坛之力强行修复。原本停留在洞虚境多年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体内洞天更是不受控制地扩张起来。
洞虚八重
洞虚九重
洞虚巅峰！
那道困住他多年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庞大力量推升下，轰然破碎。
洞虚境修士，已经能够在体内开辟出一方洞天，以自身大道维持洞天运转。
而想要踏入法相境，便必须让自身洞天与大道彻底相融，将多年的修行道果凝为一尊真正属于自己的大道法相。
这一步本该经历漫长岁月积累。
可此刻，阿托卡娜却用五百余名修士的修为，硬生生将哈兹曼推向了那道门槛。
轰隆！
哈兹曼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一方洞天缓缓显现。
那是他修行一生所凝聚的大道洞天。
可此刻，洞天之中山河崩塌，灵气倒卷，那些修士临死前留下的怨念，全都混杂在一起，在洞天之中疯狂冲撞。
穆萨尔双目充血，拼命想要压住那些混乱力量。
“不……这是老夫的道！都给老夫滚出去！”
可阿托卡娜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一具模糊的轮廓法相开始在洞天中成形。
先是双腿，随后是身躯、双臂与头颅。
那尊法相最初只有数十丈，可随着血色力量不断灌入，很快便突破百丈，继续向上增长。
五百丈。
七百丈。
最后，一尊一千丈高的庞大法相彻底立在祭坛上空。
法相容貌与哈兹曼一模一样，手中握着一柄巨大长刀，仅仅站在那里，便令周诶空间不断震动。
阿托卡娜望着那尊庞大法相，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成功了！”
此刻哈兹曼的眼神已经变得一片空洞，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已经在凝聚法相的过程中被彻底抹去。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赤罗国的护国供奉，而是一具只受黑日祭坛操控的法相境傀儡。
阿托卡娜走到他面前，命令道：“跪下！”
哈兹曼双膝弯曲，毫不犹豫地跪在祭坛之上。
阿托卡娜眼中愉悦更浓。
可就在下一刻，扎琳忽然皱起眉头：“有些不对。”
咔嚓。
一道细微裂纹，突然出现在法相眉心。
紧接着，更多裂纹从眉心向外蔓延。
法相体内那股由数百名修士拼凑而成的力量开始彼此冲撞。不同功法、不同意志、不同神魂留下的残余痕迹，同时在法相深处爆发。
哈兹曼那已经失去自我的神魂，根本无法将这些力量真正统合。
“不……”
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法相口中传出，仿佛他已经被抹去的意识，在彻底毁灭之前又短暂苏醒了一瞬。
下一刻，整尊法相轰然破碎！
轰！
狂暴力量席卷祭坛。
扎琳抬手，一轮血月虚影轻轻一震，便将扑来的力量尽数压灭，五百余名修士，连同一名洞虚境护国强者，就这样彻底消失。
阿托卡娜站在祭坛之上，眼中多了一丝遗憾。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失败了？”
萨迦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祭坛上空。
阿托卡娜立即转身跪下：“教主，是阿托卡娜准备得不够周全，请您责罚。”
萨迦尔没有责怪她，只是看着祭坛上残留的血雾，淡淡道：“不是你的问题，黑日圣祭本就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他的肉身虽然勉强承受住了力量，可神魂太弱，强行踏入法相境之后，所凝结的大道法相无法与神魂真正相合，自然撑不了多久。”
阿托卡娜低下头：“下一次，我会找寻找更合适的容器。”
萨迦尔却忽然道：“不必，黑日祭坛暂时停下。”
阿托卡娜微微一怔。
萨迦尔转身看向扎琳：“准备开始筹备血月祭坛。”
扎琳眼中微微一动，阿托卡娜所掌控的黑日祭坛，是将修士炼成傀儡的地方。
而由她亲自掌控的血月祭坛，却能将祭品的血肉和灵魂，真正炼入主祭之人体内，化作其自身的力量，那才是六大祭坛中，真正用来提升修为的地方。
扎琳恭敬道：“教主，您要亲自接受圣祭？”
萨迦尔淡淡道：“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想要开启光幕就必须得到阿胡拉圣印，而圣印却在祆教手中。”
阿托卡娜问道：“教主准备亲自去祆教圣山？”
萨迦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阿什提不会把圣印交出来，既然如此，便只能从他手里抢。”
扎琳没有丝毫迟疑：“教主若去圣山，扎琳愿为您开路。”
阿托卡娜也立即道：“阿托卡娜亦愿随行。”
萨迦尔停顿片刻，摇了摇头：“阿什提实力在我之上，圣山又有十二法王镇守，就算带上你们六个强闯，也未必能够夺走圣印。”
“所以在去圣山之前，我必须先让自己的实力更进一步。”
“传令六大分坛，扩大猎捕范围，不论出身，不论宗门，归元、灵台、洞虚，只要能抓到，全部送回绯红圣庭。”
“那些修为较低的凝丹和引魂修士，也不要放过，血月祭坛的开启需要大量鲜血和灵魂，先以他们的血肉，蓄满血月祭坛，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圣祭。”
扎琳低头道：“若遇到法相境和万劫境呢？”
萨迦尔眼中血芒微微闪动：“法相境，只要不是须弥古教的人，一样可以抓。”
“至于万劫境……”
他嘴角缓缓扬起：“不要擅自动手，若有落单之人，立即传讯于我，万劫境的精血与灵魂，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阿托卡娜和扎琳眼中露出狂热之色，道：“这一次，西荒所有生灵，都会成为教主更进一步的阶梯。”
萨迦尔淡淡道：“去准备吧。”
扎琳与阿托卡娜同时低头。
“谨遵您的意志。”
……
与此同时，须弥圣城。
这座西荒最宏伟的城池，曾经是珈蓝古国的王都。只是如今，旧日王宫早已被层层佛塔与殿宇覆盖。
圣城中央，大梵音寺依山而建。
一座座金顶宫殿在月色下连绵起伏，数千盏长明灯照亮石阶，低沉钟声从最高处的古塔中缓缓传出，回荡在整座圣城上空。
寺中最深处，一座古老佛殿内，两尊高大金身并立于莲台之上。
一尊神色慈悲，双手结印，仿佛正在接引世间众生。
另一尊手持一截生着七色叶片的古枝，眉目平静，却隐隐透着一种看遍世间因果的深邃。
两尊金身下方，一名白眉老僧静静盘坐。
而在佛殿下方极深处，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之地，一道被镇压在黑暗中的身影忽然睁开双眼。
他感受着从远方传来的微弱血气，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又开始了吗？当年你奉仙界法旨来到西荒，口口声声普度众生，止息杀戮，结果珈蓝没了，而这些年西荒的邪魔比从前更多了……”
白眉老僧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阿弥陀佛。”
地底再没有声音传来，佛殿之外，悠长的钟声再次响起。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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