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等你再嚣张几个小时

小马在笑。

十二支枪没有一支晃动。

石川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退了一步，他后背发凉，觉得，这伙人真的敢开枪。

“行。”石川重重地咬了一个字，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恶狠狠地说，“你们等着。”

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发出几声空洞的响。

石川走后，乘务长小跑过来，又是一连串的鞠躬。

“先生，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小马摆了摆手：“没事儿。”

乘务长还是弓着腰，没敢直起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楚先生，小的多一句嘴——那位石川先生，不好惹。他是满铁调查部的副部长，在满洲国很有实权。跟长春日本宪兵司令部走得近，听说他亲姐夫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请楚先生多留个心眼。”

小马点了点头：“谢谢，知道了。”

乘务长直起身，摸了摸自己被打肿的脸，转身快步离开了，暗叹到什么世道。

小马关上车厢隔断玻璃门，回到包间里，把门带上。

楚河坐在窗边的小桌旁，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筷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沸腾的汤底里涮了两下，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什么事？”

小马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楚河嚼着羊肉，头都没抬。

“一个蠢货而已。”

夹起第二片肉，涮进锅里。

“记住他的名字。”

“是。”

……

另一头。普通卧铺车厢。

石川井上一屁股砸在铺位上，脸色铁青。

两个浪人坐在对面，脸上也不好看。被十几条枪指着的滋味不好受。武士刀再快，快不过子弹。

“八嘎！”石川骂了一声，把帽子摘下来摔在铺上，“什么东西！哈尔滨来的？老子倒要看看他是哪路货色！”

旁边铺位上坐着他请来的一个朋友，也是满铁系统的日本人，叫做田中。田中比石川年轻几岁，做事比石川灵活。

“石川桑，”田中递过来一杯清酒，“消气。”

石川接过杯子灌了一口，牙根还在磨。

“那帮支那人，他们哪儿来的枪？”

田中想了想：“这里还是民国的地盘。等火车过了山海关就进满洲国了。到长春还有六个小时，到时候，阁下想要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和长春宪兵司令部……”

田中开始出起馊主意来。

石川扭头看他，面上一副恼怒的样子，宪兵司令部的山本中佐他倒是吹过牛逼，说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但也只是见过几次罢了，连顿正经饭都没坐下来吃过。

真想让山本中佐帮自己出头，万一人家根本不搭理自己呢？

高桥一郎是他姐夫不假，可那位姐夫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他这个小舅子。姐嫁过去之后，石川家在高桥面前就是个挂名亲戚。

平日里狐假虎威，打着高桥的旗号在满铁横着走，没人戳破，是因为没人犯得着跟他较这个真。可要是真把事情闹到山本面前，人家一句“不认识”，那他石川井上这张脸，就算是在满洲国彻底丢干净了。

石川灌了口酒，舌头抵着后槽牙，眼珠子转了几圈。

“不行。”他愤怒中带着深思熟虑的镇定：“山本君平日里工作太忙了。犯不着为了这点儿小事儿打扰他。”

田中把声音压低了：“不用惊动山本中佐。火车到长春站，直接让长春警务厅特高课的人来接。就说火车上有南边儿混进来的军统特务，持有大量军用武器。到站逮捕，人进了特高课的地下室——”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进了长春特高课的地下室，不管你是真军统还是架军统，最后都得跪着出来。

石川的眼睛亮了。

“对——对！”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十几条军用手枪！在满洲国境内私藏军火，这不是军统特务是什么？”

长春特务股股长马亮是个中国人，平日里，自己仗着表姐夫的关系，倒是与其打成一片，关系不错。

田中点头：“到了长春，石川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石川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些，嘴角往上翘。

“好好好！”他自言自语，“让那个姓楚的再嚣张几个小时。等到了长春——”

他没说完，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

火车已经驶过了天津站，窗外的华北平原正在飞速后退。再往前，就是山海关。

过了那道关，就是满洲国的地盘了。

石川走到过道尽头，找到列车的通讯员房间，敲开了门。

“给长春拍一封电报。收报地址——长春警务局特务股。”（注：哈尔滨在伪满属于特别市，相当于省级，长春要降一级）

通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满铁调查部的徽章，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石川先生请讲。”

石川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嘴角挂着笑。

“内容——北宁线今日北上旅客中，发现疑似关内军事情报人员一行十余人，携带大量军用制式手枪。现乘本次列车，预计今晚十一时抵达长春站。请贵股派员接站处置。满铁调查部石川井上。”

通讯员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

“要加急吗？”

“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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