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楚司令，你走不了
这一点，因为楚河在冰城接触过周启明，又在雪峰岭见过周启明，情报的泄露他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戴笠居然会在此时将它提出来，作为一个要挟的筹码。
“我想不通的是——”戴笠摊了摊手，表情真诚。
“以楚司令的身份和地位，您完全可以遥控指挥。从冰城发电报到大雪山，和从南京发电报到大雪山，有什么区别？您在哪里，部队都一样打仗，工厂都一样生产。”
他停了一拍。
“可您非要亲自待在那个地方。这一点，恕属下愚钝，实在是看不懂。”
这一点他到时没撒谎，他是真的看不懂。但楚河既然长时间以一个情报股股员、股长的身份留在冰城，那就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部署，离不开冰城——他不会觉得，手握重兵的楚河，单纯是为了好玩儿。
楚河正要说话。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蹦了出来。
叮——
【谍战潜伏系统提示】
【检测到有人质疑你的潜伏必要性！】
【系统郑重声明：宿主在冰城的潜伏行为，背后有系统撑腰的，系统的强大起是你一个特务头子可以揣测的？】
【建议回复：这是我的个人爱好，不劳您操心。】
楚河在心里骂了一句——我有谍战系统赚积分爆兵难道还要告诉你？
告诉你，你信吗？
他把系统提示关掉，面上不动声色。
“戴局长。”
楚河的语气恢复了礼节性的客气。
“首先，感谢委员长对楚某的厚爱。中央不忘东北将士，楚某铭感五内。”
客套话说完了。
“但是——”
“冰城是我的根基。大雪山的一切，离开了冰城，就会出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戴笠。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
戴笠等着。
“如果我去了南京，三个月之内，第六集团军的补给线就会断裂。半年之内，军工生产停摆。一年之内——”
他停了一下。
“十万人的部队，没有粮饷，没有弹药，会怎么样，戴局长应该比我清楚。”
戴笠的眉头动了一下。
“楚司令过虑了。”他说，“我相信楚司令治军有方，第六集团军的官兵都是有民族气节的人。断不会因为一时的困难，就做出什么——”
“投降日本人？那确实不会。”
楚河打断了他。
“但那边，或许很愿意接收大雪山十万部队。”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满屋子的空气抽干了。
戴笠的脸色变了。
郑介民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毛邦初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俞大维摘下眼镜，开始擦——虽然他三分钟前才擦过一次。
十万人。
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拥有完整军工体系的部队。
如果这十万人投向红党——
这个假设，比西北所有人加在一起还可怕。
戴笠在三秒之内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甚至笑了一下。
“楚司令说笑了。”
“我没笑。”
楚河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份手谕。
“回去告诉你们委员长。我在冰城一天，第六集团军就是国军的。我离开冰城——”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了。
戴笠沉默了几秒。他咬了咬牙，从桌面上那个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报纸。
不，不是报纸。是一份排版好的、尚未印刷的新闻稿样。
他把这张稿件轻轻放在楚河面前。
“楚司令，请过目。”
楚河低头看了一眼。
标题——《第六集团军司令官抵沪，与军委会商讨战略大计》。
内文写得花团锦簇，说什么“第六集团军楚司令长官秘密抵达上海，与军事委员会高层就东北抗日形势进行深入磋商，并将赴京就任中枢要职”云。
稿件下方，附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侧身站在一条街上，半张脸对着镜头。
拍摄地点，冰城中央大街。
那是楚河。 不是在上海经过乔庄后的楚河，而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这份稿件——”戴笠的声音不急不缓。“后天就会出现在《中央日报》和《大公报》上。”
楚河把稿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
他明白了。
这一步棋的毒辣之处在于——这篇报道一旦见报，“楚河”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就会出现在全中国的报纸上。日本人会看到。关东军会看到。冰城警察厅的所有人都会看到。
到那个时候，情报股长楚河=第六集团军司令长官楚河，这个等式将被全世界所知。
他再也不可能回到冰城。
釜底抽薪。
“楚司令。”戴笠说。“这是中央的安排。一位国军上将在前线考察后即将任职中枢，这是正面报道，是好事。”
楚河盯着那张稿件看了五秒。
然后抬起头。
“戴局长，这照片拍得不错。角度选得好，光线也行。”
他的语气平淡。
戴笠微颔首，以为楚河要服软了。
“不过——”
楚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比起我的事，戴局长对眼下正在打的绥远抗战，知道多少？”
戴笠一愣。
绥远？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绥远？
“不久前，傅宜生在百灵庙流血，全国的报纸都在喊抗日。”楚河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举国振奋，民心可用。好事。”
戴笠听着，没有插话。
“但戴局长知不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戴笠的手指收紧了。
“打多大，打多久，什么时候停。”楚河的声音没有抬高一分，“委员长心里早就有一本账。”
“他要的不是打赢日本人。他要的是——做给全国看一看。让老百姓觉得中央在抗日，让舆论消停一阵子。但同时，绝对不能把日本人惹急了，坏了他'安内'的大棋。”
戴笠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正在消化这个问题。
“所以，日本方面一施压，战事就必须在十二月中旬停下来。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前线将士的血，流到够看就行了。据我所知，前天就停了吧？”
楚河说完这段话，停了三秒，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是12月12日吧？”
会客厅里一沉默。他们不知道为何楚司令要突然提12月12号这个时间，以为是在强调上一句“十二月中旬”停下来。
所以，在座的军官们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这些话如果是真的——不，哪怕只是半真半假——他们今晚听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们掉脑袋十次了。
真他妈傻逼，你们神仙斗法，把我们这些小凡人卷进来干嘛啊。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戴笠的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不知道楚河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不敢赌。
因为这个人，这个能造出飞机的人、这个在关东军腹地打了大胜仗的人、这个拥有让全中国情报机构都摸不清底细的情报网的人——如果他说自己知道，那就很可能真的知道。
“楚司令——”
“我还没说完。”楚河打断了他。
“戴局长的稿件后天见报。那我手里的东西，大后天也就能见报。”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烟雾升腾。
“我在关东军那边有些渠道。”楚河吐出一口白雾。“委员长派人跟日方接触的事，我手里不是没有东西……你有照片，我也有。”
戴笠的牙关紧了。
“戴局长，您想想看，”楚河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戴笠的眼睛。“如果我把这个内幕捅出去。'抗日名将傅作义在前线浴血奋战，他的委员长却在后方盘算着什么时候求和'——”
他弹了弹烟灰。
“全国的民意，会继续支持委座，还是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戴笠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楚河说的这些——绥远战事的收场时间、中央与日方的秘密接触——这些东西，即便是他戴笠，也只掌握了一部分。
有些细节，连他都不完全清楚。
楚河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情报网，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到时候——”楚河把烟往烟灰缸里摁灭，声音轻飘的。
“暴怒的委座，是会恨我这个泄密的人，还是恨你戴局长——没能把我看住？”
这句话落地。
戴笠的脸白了一瞬。
真正白了。不是装的。
楚河把烟头掐灭在搪瓷缸里，站起身来，整了整大衣的领子。
“戴局长，今天聊得很愉快。”
他拿起桌上那张报道稿件，折了两折，揣进口袋里。
“这篇报道，我留个纪念。发不发，你自己掂量。”
他走向门口。经过戴笠身边时，停了一步。
侧过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在冰城的事儿，对你们没有坏处。别逼我。”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两个小时，这次真的要告辞了！”
楚河说完，大步走向会客厅门口。
打开门，脚步稍稍一顿，走廊上的国军士兵，那个姓沈的特务看到楚河出来，同一时间立正敬礼。
正要继续迈步，身后传来戴笠重重的喘息声，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撕破脸皮的一句呐喊。
——“楚司令！委座死命令！今天，你走不了！”
(https://www.tyvvxw.cc/ty90634590/4279274.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