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杀鸡儆将军
戴笠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吩咐过，谈话期间不许打扰，除了一件事以外。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中山装的特务闪身进来，快步走到戴笠身侧，弯腰附耳说了几句。
戴笠的表情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知道了。把人带过来。”
特务转身出去了。
戴笠转过头，看着楚河。脸上的笑容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松弛了一些。
“楚司令，这次来得匆忙，也来不及为您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不过——”
他停了一拍。
“这个人，您一定感兴趣。”
很快，门被推开。
两个黑衣特务架着一个人走进来。五花大绑，麻绳勒进肉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四十多岁的俄国男人。灰色眼珠，额头很宽，头发凌乱，鬓角处有一道延伸到眉骨的旧伤疤。
楚河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张脸上的气质——苏联情报人员特有的那种内敛、警觉、即便在绝境中仍然不服输的气质——让他立刻有了判断。
“这是什么意思？”楚河皱起眉头。
戴笠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个被绑的俄国人走了半圈。
“这位，是苏俄内务人民委员部远东局上海调查处长——尼古拉·叶戈罗夫。”
他转过身，面朝楚河。
“听说楚司令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正好，军统在上海还有些人脉，咱们帮您把人找到了。”
戴笠微微欠身，表情似笑非笑。
“现在，人交给楚司令处置。”
叶戈罗夫跪在地上，头低着，一直没有抬起来。
但听到“楚司令”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住了。
楚司令。上海。K先生。洗钱网络。ROVS。永昌仓库。托卡列夫手枪。
一万四千人被全歼的大雪山。
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
——楚河？
他慢慢抬起头。
灰色的眼珠对上了楚河的目光。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四个月来追踪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疑点、每一个死胡同——全部在这个人的脸上找到了交汇点。
K先生就是楚司令？
叶戈罗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被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河，呜呜呜的发出含糊不清地音节。
楚河没理他。他的目光从叶戈罗夫身上移开，落在戴笠脸上。
“心意楚某领了。不过，既然是戴局长把人找到，我也不好越俎代庖。”楚河说。
“既然楚司令这么说，那军统局就帮楚司令分忧了。”戴笠说外，转身对着门外喊：“来人！”
刚才进来的中山装特务，将走廊上的士兵带了两个进来。
“沈醉，替司令把人处理干净。”
“是！”
叶戈罗夫挣扎着、喘着粗气，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粗暴的拖了出去。
刚出门，门刚关上，楚河就听到走廊上啪啪啪的几声枪响。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有些胆寒地看向大门处——军统办事，还真是飞扬跋扈。
枪声响完，门又打开，身上四五个单孔，浑身是血的叶戈罗夫，被拖了进来，地上长长的一条血迹。
“局长，楚司令，处理干净了！”叫沈醉的中山装立正回答。
戴笠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混账东西！谁让你在这儿动手的？”
沈醉被打得偏过头去，不敢吱声，笔直地站着。
戴笠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楚楚，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军统做事是有规矩的。要是惊扰了楚司令，你有几个脑袋掉？”
沈醉低头：“是。属下知错。”
戴笠摆了摆手，示意把尸体拖出去。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楚河，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楚司令见笑了。手下人年轻，不懂事……”
“啪啪啪。”突然，楚河笑了。他拍了三声巴掌，打断戴笠的话，似乎是在为戴笠的手段感到由衷的赞赏。
但不知怎的，所有人听到这位神秘的新晋国军上将司令官的鼓掌声，感到整个会客厅的温度骤降。
“戴局长。好手段。”楚河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敢不敢。”笠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是在回应楚河的吹捧：
“NKVD上海调查处盘踞了几年，军统费劲脑汁，也不过掌握了十一个人的身份。”戴笠说，“楚司令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其连根拔起，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黄浦江上打捞上来的尸体已经已经堆成了山……您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戴笠，别废话，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楚河直勾勾地看着他。
戴笠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楚司令，我这不是帮您——”
“帮我？”
楚河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七八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郑介民的手不自觉地往腰间移了半寸。
“你是想让我知道——”
楚河一步一步走到戴笠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一尺。
“军统在上海的手，伸得有多长，杀人的刀有多快？是不是？我找不到的人，你能找到。我杀不了的人，你能杀？”
“戴笠！你好大的能耐！”
戴笠没退。但他注意到，楚河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跟刚才在杜公馆、在车上完全不一样了。
“你能把叶戈罗夫绑到我面前——”
楚河的声音没有抬高半分，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划过空气，锋利无比。
“是不是也觉得，现在，你能用同样的办法，把我绑到南京，跪在常委员长面前？”
楚河是真的怒了！敢这么威胁他的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几个有资格了！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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