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初到上海(二)
六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是乳白色的墙壁,每隔三米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
走廊尽头,601套房。
楚河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客厅不小,大概四十平方。靠窗是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部电话机和一盏台灯。
中间是一组沙发,深棕色的皮面,旁边是一个酒柜,里面摆着几瓶洋酒和水晶杯。地板是打了蜡的橡木,踩上去没有声音。
窗户朝南,能看到霞飞路的梧桐树顶。远处是法租界的天际线,几栋洋楼的尖顶在暮色里变成了剪影。
楚河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视野开阔,进出饭店的人一览无余。
不错。楚河很满意。
现在他怎么也算得上顶级富豪了吧?到了上海一半是处理事,一半也是玩儿一圈儿,奢侈一点,似乎并无不妥。
关键是,包下整层楼,也能避免不少眼线的刺探和麻烦。
他转过身,对小马点了点头。
小马会意,转身出去。不到两分钟,两个人抬着一只黑色的木箱被抬了进来了——不离身的超时空旅行箱。
箱子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楚河解开箱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支手枪。
不是原来标配的的托卡列夫。
这次携带的,是基地紧急生产的勃朗宁M1910。比利时造,7.65毫米口径。枪身短小,适合贴身携带。
在上海滩上,这种枪比托卡列夫常见得多——青帮用它,军统用它,巡捕房的便衣也用它。如果在法租界动了手,现场留下的弹壳不会指向任何特定的来源。
楚河拿起一支,拉了一下套筒,动作熟练。枪机回弹的声音干脆利落。
“分下去吧。”他把枪放回箱子里,对小马说。“每人两支,多余的备用。”
“明白。”小马把枪和子弹从箱子里取了出来,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中。
六层有两个出口,一部电梯,一部楼梯。
楚河没用酒店自己的安保,电梯口守两人,楼梯口站了一人,其余的各自选了房间休息,守卫24小时三班倒。
所有服务员未经要求不能随意上来。
小马和两个手下背着背包,挨着敲开房门,将手枪一一分了出去,一时间里哗哗哗都是拉套筒上弹夹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就有一场恶战。
……
楚河坐到沙发上,把帽子扔在旁边,仰头闭了一会儿眼。
火车上坐了三天两夜,骨头都快散架了。
对于NKVD在上海的网络,他倒是不急,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就美美的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起来洗了个澡。
他裹着浴袍出来,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前台。
“周经理,今晚在你们饭店吃。开两桌好的。”
“好的楚先生,几点用餐?”
“六点吧。”楚河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四点半。
“没问题。楚先生有什么忌口?”
“没有。上最好的。”暴发户的气质十足。
“明白了。”
电话挂断。
……
晚上六点。
除了一人依然在六楼电梯口值守,防止有人趁机摸过来意外,所有的人都移步到了新亚饭店二楼的中餐厅。
包间的门推开,一股热气裹着菜香扑面而来。
两桌圆桌上已经摆了十四五道菜。
红烧河鲀、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水晶虾仁、八宝鸭、腌笃鲜、油爆双脆、干烧明虾——每一道都是本帮菜里的硬菜。中间还摆着一只景德镇的青花大碗,里面盛着浓白色的老母鸡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火腿和笋尖。
桌上的餐具是银制的,筷子是象牙的,酒杯是捷克水晶的。
小马等人在哈尔滨低调惯了,啥时候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时间眼睛都瞪得溜圆。
一个一米八几的魁梧汉子喉咙里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落座。
"都愣着干嘛?"楚河笑道:“这里可不是哈尔滨,现在你们的身份是大老板身边的人,都坐在,可劲儿的造,想喝酒就喝点儿——别大醉就行。”
楚河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法国白兰地。
小马坐在他右手边,其余十四五个人,分坐两桌。
“这一行从最北边儿到最南边儿,大家都辛苦了。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楚河端起酒杯示意干杯,一时间,包厢里众人都纷纷举杯“东家,我们敬您。”
自从到了上海,楚河的身份是商人楚天,手下也就改口从“先生”“股长”到了“老板”“东家”。
一杯酒下肚,终于没有人再客气。从哈尔滨到上海,火车上啃了三天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筷子伸出去,风卷残云。
楚河自己倒没怎么吃。他夹了一筷子水晶虾仁,嚼了嚼,点了点头。
鲜。
上海的厨子,在调味这件事上,确实比东北的强出一截。
东北菜讲究一个实在,大盘大碗往上堆。上海菜讲究一个精致,一只虾仁都要过三道水、上两遍浆,最后在油锅里滑那么几秒钟——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老板,这鱼不错。”小马嘴里塞着一块河鲀肉,含含糊糊地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楚河笑道。
“今天咱们怎么行动?弟兄们要不要撒出去?”小马边吃边问。
“不急。我们这边儿的人不动,该吃吃,该喝喝。明天我去见见老切,其他的事儿,等后边儿大部队来了再说。”
楚河又抿了一口白兰地。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温热的劲儿。
窗外,霞飞路的霓虹灯已经亮了。红的、绿的、蓝的,隔着玻璃窗照进来,在银制餐具上投下斑斓的光点。
这顿饭,连酒带菜,至少两百块大洋。
搁在哈尔滨,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吃一年的。
但楚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楚天这个身份,本来就是拿来烧钱的。
钱花得越多,排场越大,就越没人会把他往隐秘行动那个方向想。哪个特务会包下一整层楼、请手下吃两百块的席面?
这叫反侦察。
用钱砸出来的保护色。
……
晚上八点半。
楚河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走,出去转转。看看上海夜生活。”
小马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
“老板,去哪儿?”
“随便走走。”楚河站起来,把大衣披上。“你带两个人跟着就行,其余的回楼上休息。”
“行。那我上去把枪带着?”小马总觉得,身上没两把枪,就不踏实。
“你啊……”楚河笑道,“快去快回。”
楚河在大厅等着,很快小马从电梯上下来,带着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身手利索的。枪被藏在风衣底下,从外边儿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四个人在酒店大堂,兑换了500法币,从新亚饭店侧门出来。
门童鞠躬,替他们拉开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不冷,带着一股潮乎乎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老板,这风怎么黏糊糊的?”小马吸了吸鼻子,“跟进了澡堂子似的。”
“那是海风。”楚河把大衣扣子解开了一颗,“上海靠海。”
“海?”小马愣了一下,“海的风不是应该腥的吗?这也不腥啊。”
“黄浦江的口子,不算真海。”楚河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霞飞路的灯火,“我也是头一回来,你别问我。”
小马在先锋军里,已经是上校处长级别,手里掌握着整个哈尔滨的暗线力量,在哈尔滨,那也是说一不二的。
别看他平日里部署行动,搞情报搜集做的风生水起,但本性里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到了繁华的上海,暂时卸下了繁重的工作包袱,难免对一切都产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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