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回声
当天晚间，全国各大电台几乎同一时间播出了委员长的讲话。
次日清晨，《中央日报》《大公报》《申报》《新闻报》全文转载。报童在南京、上海、北平的街头巷尾奔跑叫卖，号外加印了三次。
“委员长嘉奖！”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人不在议论。
而最南方沿海，一夜之间陷入了被动。
此前广州的游行队伍举着横幅，把常凯申骂成了投降派、汉奸。
但现在，常凯申把先锋军的战报往桌上一拍——你们说我通日卖国？
你们的“北上抗日”呢？打了几个鬼子？
舆论的风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翻了个底朝天。
北平的报纸最先转向。
《世界日报》发了一篇社论，标题很客气：“两广诸公作何感想？”
上海的《新闻报》更直白：“陈济棠、李宗仁诸将军，口言抗日，实则祸国。东北先锋军以万余之众全歼日寇，方为真抗日。西南诸公宜速停止内争，一致对外。”
连此前对两广事变持同情态度的《大公报》，语气也变了。张季鸾亲自撰文：“吾人素主张一致抗日，然抗日之实绩在东北，而非在湘粤边界之对峙。”
陈济棠在广州收到这些报纸时，脸色铁青。
他手下的幕僚赶来汇报。“南天王”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攥着报纸，指节发白。
“假的。所有人都被常凯申给骗了！”
“大帅，中央日报上登了全文。军事委员会的关防大印——”
“放屁！”陈济棠把报纸摔在地上。“东北哪来的中央军？我陈某人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先锋军！常凯申这是在唱戏！”
但不管他信不信，全国的老百姓信了。
委员长的通电写得太巧了。
没有说先锋军是“国军”，但把它嘉奖为“全国军队之楷模”。读完以后，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中央的部队。
陈济棠骂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广州的报纸上出了一篇文章。署名是“抗日救国军总司令部”。
文章很长，核心只有一个意思——先锋军是谁的部队？既然是中央的人，为什么此前从未听说过？为什么军事委员会的正式编制表上没有这支部队的番号？
“中央欲以一纸通电，将莫须有之胜利，据为己功。然真相如何？先锋军是否确为中央之部队？其番号为何？隶属何军何师？统帅姓甚名谁？中央何时派出？走何路线进入东北？”
陈济棠的文笔不行，但这篇文章是他手下的秀才写的，刀刀见骨。
桂系也发了电报。
李宗仁以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的身份，措辞比陈济棠客气，但刀子一样锋利。
“宗仁不才，忝居军委会副委员长之职。然关于东北先锋军一事，此前从未于军委会任何会议中有所耳闻。该军番号、编制、指挥官姓名，军委会档案中亦无任何记载。今中央忽以嘉奖之名通电全国，是否有据？宗仁恳请常委员长明示：先锋军究竟何人所建，何时所建，受何人指挥？”
这封电报，是小诸葛白崇禧的手笔。
打的是“质疑”牌。不正面骂，只是提问。但每一个问题都逼着常凯申回答——先锋军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如果是你的人，为什么军委会的副委员长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的人，你凭什么嘉奖？凭什么把人家的战功往自己脸上贴？
常凯申当然不会正面回答。
侍从室二处连夜拟了一份回复。只有一句话。
“先锋军系东北抗日武装，其具体情况属军事机密，不宜公开讨论。”
后边还有一句：“择日将逐步公开相关军事机密。”
军事机密这几个字堵死了所有追问。
但李宗仁的电报已经传出去了。各家报纸转载。一时之间，“先锋军到底是谁的部队”成了全国上下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是中央的秘密部队。
有人说是东北军的余部。
有人说是苏俄在背后撑腰。
还有人说是某个新崛起的军阀。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方向——大雪山里那个谁也没见过面的“楚先生”。
东京。
日本外务省在七月十六日早间紧急召见民国驻日大使。
“贵国政府公然嘉奖满洲境内之叛匪武装，此举严重违反《塘沽协定》及中日间一切既有谅解。帝国政府对此表示最强烈之抗议。”
照会的措辞极其强硬。
“帝国政府保留在华北地区增加兵力之权利，以应对中方挑衅行为。”
但这一次，常凯申的反应，又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了。
七月十七日。国民政府外交部发表强硬声明。
全国震动。
日本人当然知道先锋军不一定是常凯申的人。
但日本国内的报纸已经开始骂军方无能了。一万四千人被全歼的消息虽然日方试图封锁，但先锋军的通电经由各国通讯社转发，整个世界都知道了。
一直给军部当狗的广田内阁焦头烂额的忙着救火，结果陆军省和海军省直接在他桌子上拍了总计1.32亿日元军费预算的报告。
要知道，今年的日本军费已经高达13.7亿日元，占国家总财政支出的47%，国民生活已经非常艰难，如果批准了这份报告，那将直接超过55%，经济濒临崩溃边缘。
广田内阁不想签，但在军部的一次次威逼下，又不得不批准了这份预算。
而军部上下，陆军省和海军省中下级军官难得的齐心协力，叫嚣着要对民国发动全面战争，在一个月之内灭亡民国。
日本自来有下克上的传统。
但这一次，日军显然没有做好准备，而且，也确实如同常凯申所预料中那样，北满腹地的钉子一天不拔掉，就一天坐立难安。
军部不得不强烈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搞事儿的中下级少壮派军官。
所以日本人的抗议，逐渐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
而常凯申的强硬回应，却实打实地赚足了国内的政治资本。
一时间，风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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